【第11章 甕中詭響，暗貨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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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風雨聲此時都成了背景的雜音。蘇無名那個關於“押運何物”的問題，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瞬間勒緊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那滿臉絡腮胡的鏢頭並沒有暴起反抗，但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露出一股極力壓抑的焦躁。麵對蘇無名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以及周圍虎視眈眈的衙役，他沉默了許久。
這沉默如同鈍刀割肉，讓大堂裡的氣氛愈發壓抑。
終於，鏢頭鬆開了握刀的手，長歎了一口氣，聲音低沉：“這位郎中，我們鐵獅鏢局在道上混，靠的是信義。既然你問起，我也不瞞你。這趟差事，我們確實不知道押運的是什麼。”
“不知道？”陳縣尉冷笑一聲，橫刀向前遞了半寸，“若是不知道，你們這一路護的是哪門子鏢？把本官當三歲孩童耍嗎？”
“官爺，這真是行裡的規矩。”鏢頭拱了拱手，神色肅然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們走鏢的，分‘明鏢’和‘暗鏢’。若是金銀細軟、綾羅綢緞，那是‘明貨’，雇主會當麵點清，列好清單，我們也得知道保的是多少錢的財物，萬一丟了得照價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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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但這‘暗貨’不同。暗貨也是這一行的飯碗，規矩卻大不相同。雇主封箱上鎖，我們隻管運，不許問，不許看，更不許私自開箱。我們收的是高額的腳力錢和保密錢，至於箱子裡裝的是金子還是石頭，隻要不犯王法，我們一概不知。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壞了規矩，以後在道上就沒法混了。”
“胡說八道！”
陳縣尉猛地一揮袖子，厲聲喝道，“江湖規矩大得過大唐律法？按照《唐律疏議》，凡民間押運貨物過境，無論明暗，必須在出發地的縣衙備案，領取公驗文書，上麵必須寫明貨物種類、數量、起止地點。否則便是私運，按律當斬！”
他大步走到鏢頭麵前，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拿來！你們既然口口聲聲說是正經鏢局，是空車返程，那你們這一趟原本的備案憑證在哪裡？”
鏢頭被陳縣尉的氣勢逼得退了半步，咬了咬牙，伸手入懷。他在貼身的內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發黃紙張，雙手遞了過去。
“在，肯定在的。”鏢頭沉聲道，“我們鐵獅鏢局從不乾沒本的買賣。這是在出發時，官府給蓋的大印。”
陳縣尉一把奪過文書，借著燈光展開細看。
蘇無名也湊了過去，目光落在文書上。
那確實是一張正規的公驗文書，紙張質地厚實，右下角蓋著汴州刺史府的鮮紅大印，絕非偽造。
然而，當陳縣尉看到內容時，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算什麼備案？”
隻見文書上，收件人一欄寫得清清楚楚：“洛陽南市金玉樓轉交”。旁邊還蓋著鏢局的漆印。
但是，在“貨物名稱”那一欄，卻是一片空白，隻蓋了一個“封”字印章，旁邊有一行小字備注：“封漆未損即為驗訖”。
“確實沒寫物品……”蘇無名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拂過那個“封”字，“看來這雇主的背景通天，竟然能讓官府出具這種隻認封條不認貨的文書。”
陳縣尉雖然惱火，但也知道這種文書在官麵上是挑不出硬傷的，隻能憤憤地將文書拍在桌上。
蘇無名並沒有糾結於文書的疏漏，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鏢頭身上，仿佛在審視一件複雜的謎題。
“既然是‘暗貨’，你們又說是空車返程。”蘇無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那你們這一行押運，就隻有你們這三個人？”
鏢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兄弟，搖了搖頭：“不，這一趟是大單子。我們一行原本是六個人。”
“六個人？”蘇無名眼神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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