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廢塢驚魂，籠中雀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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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宋州城北，是一片被繁華遺忘的荒原。
這裡原本是前朝開鑿運河時的造船重地，後來河道淤塞改道，繁華不再，隻留下一片巨大的廢棄造船塢。枯黃的蘆葦在風中蕭瑟，那一根根聳立在泥沼中的腐爛船骨，像是一具具巨獸的屍骸，靜默地注視著灰暗的天空。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伏在一人高的蘆葦蕩中，屏息凝神。
“蘇無名，前麵沒路了。”櫻桃壓低聲音，伸手撥開麵前的蘆葦。
蘇無名喘著粗氣，官靴上沾滿了泥濘。他順著櫻桃的手指望去，隻見前方百步開外，是一座巨大的木質船塢。雖然破敗，但四周卻戒備森嚴。
每隔十幾步，就站著一名手持鐵鉤或分水刺的漢子。他們穿著錦鱗社標誌性的黑布短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那輛他們一路追蹤的掛著黑簾的馬車，此刻正停在船塢前的空地上。
“果然是這裡。”蘇無名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要不要殺進去？”櫻桃按住了腰間的短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不可。我們是來查探虛實，不是來送命。你看那邊。”蘇無名指了指船塢的高處，那些錯綜複雜的廢棄腳手架上，隱約可見幾個趴伏的黑影，那是弓箭手。
就在這時，另一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也匆匆駛入，停在了一旁。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文士長衫、神色慌張的人跌跌撞撞地跳了下來。
正是王九思。
他一下車，就四處張望，一臉的驚恐與不安，隨即對著那輛黑馬車深深作揖，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
“果然是他。”蘇無名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櫻桃看著那個唯唯諾諾的背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蘇無名，你真是神了。薛環查到他動向之前，你似乎就已經認定他有問題。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這個隻會喝悶酒的酸儒的？”
蘇無名目光沒有離開王九思，低聲解釋道：“櫻桃，你還記得那晚我和盧淩風去綠柳閣嗎？”
“記得，你說當時他在屏風後喝得爛醉，還有柳腰娘陪著。”
“問題就在那。”蘇無名沉聲道，“柳腰娘是個極其勢利的女人，她對紅綃恨之入骨，僅僅是因為紅綃搶了她的風頭？不完全是。她那種恨，帶著一種‘護食’的本能。而當時，她給王九思倒酒的姿態，還有王九思醉倒在她身上時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感，絕非逢場作戲的恩客與妓子。”
櫻桃一愣：“你是說……”
“他們是姘頭。”蘇無名一針見血，“王九思和柳腰娘，私下裡有著極深的情感糾葛。王九思之所以會在崔十七郎的詩會上、在各種場合不遺餘力地詆毀紅綃，不僅是為了他那個死去的狂士朋友，更是為了討好柳腰娘，幫自己的女人鏟除競爭對手。”
“原來是個被美色衝昏頭腦的軟骨頭。”櫻桃恍然大悟，隨即更加鄙夷，“為了討好一個女人，就去毀另一個清白女子的名聲，這讀書人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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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蘇無名眼神幽深，“既然他能為了柳腰娘當‘刀’，那自然也能被更有權勢的人當‘狗’。你看他現在這副奴顏婢膝的樣子，顯然是被黑車裡的人拿捏住了死穴。”
正如蘇無名所言，遠處的空地上，王九思正對著那輛黑馬車頻頻磕頭，像是在極力辯解著什麼。
片刻後，從船塢深處，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大漢。
獨眼龍對那黑馬車也是畢恭畢敬。他揮了揮手，幾個赤膊的壯漢立刻上前，從黑馬車的後方，小心翼翼地抬下來一個巨大的長條木箱。
那木箱呈黑漆色，長約七尺，寬約三尺，看起來沉重無比，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死氣，像是一口棺材。
蘇無名按住櫻桃的肩膀，示意她別動。
壯漢們將木箱抬到了空地中央放下。獨眼龍走上前，似乎是為了驗貨，或者是怕裡麵的人憋死，他拔掉了木箱側麵的兩根透氣塞，然後用力撬開了一角箱蓋。
並沒有完全打開，隻是露出了一條縫隙。
就在那縫隙打開的一瞬間。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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