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高朋滿座，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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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船頂層，極樂廳。
如果說底艙是充滿了蒸汽與藥味的人間地獄，那麼這頂層，便是漂浮在血水之上的虛幻天宮。
巨大的艙室被無數盞鮫油長明燈照得金碧輝煌。四周的窗戶緊閉，並覆以厚厚的錦緞，將外界那衝天的大火與嘈雜的呼喊聲統統擋在了外麵。這裡隻有絲竹悅耳，暖香襲人。
廳內擺放著二十餘張案幾，每張案幾後都坐著一個人。
這些人，若是摘下麵具，每一個都是宋州城裡跺一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有富甲一方的鹽商，有聲望極高的宿儒，甚至還有幾位穿著常服、大腹便便的官員。
但此刻，他們都戴著麵具。
麵具猙獰，或是青麵獠牙的惡鬼，或是嬉皮笑臉的猴頭，亦或是冷酷無情的判官。在這張薄薄的假麵之下，平日裡的仁義道德、禮義廉恥統統被拋諸腦後，隻剩下最原始、最貪婪的獸性。
王九思縮在一個角落裡，臉上戴著一個哭喪鬼的麵具。
他渾身都在發抖。
透過窗戶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麵漫天的火光，那是錦鱗社船塢起火的方向。他很想逃，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看了一眼坐在大廳正上方珠簾後的那個身影，他又軟了下去。
珠簾後，那人端坐如鐘，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那雙一塵不染的粉底官靴，正輕輕踏在一直跪伏在地的獨眼龍的背上，仿佛那是他的腳踏。
“外麵有點吵啊。”珠簾後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傲慢，“錦鱗社辦事，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
跪在地上的獨眼龍冷汗直流，顫聲道：“大……大人息怒！隻是廢料堆走水了，小的一定儘快撲滅！絕不擾了諸位貴客的雅興！”
“罷了。”那人揮了揮手，“火光助興，倒也別有一番風味。既然客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宴吧。”
“是！開宴！”獨眼龍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高喊。
隨著一聲金鑼敲響，原本輕柔的樂聲陡然變得急促淫靡。
一群衣著暴露的舞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放的不是珍饈美味，而是之前蘇無名在“菜單”上看到的那些變態菜色。
大廳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陣心照不宣的笑聲和吞咽口水的聲音。那些戴著麵具的“衣冠禽獸”們，開始肆無忌憚地評頭論足，醜態畢露。
王九思看著這一幕，隻覺胃裡一陣翻騰。他想起了崔十七郎。那個狂傲的朋友，雖然嘴毒，但至少還是個人。而眼前這些……
“怎麼？王才子不曾動筷？”
一個戴著豬頭麵具的胖子湊了過來，手裡還抓著一隻滴油的熊掌，聲音油膩，“還是說，你在等著最後的‘壓軸菜’？”
王九思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是……是在下不勝酒力。”
“嘿嘿，裝什麼正經。”胖子猥瑣地笑道，“誰不知道這紅綃姑娘是咱們宋州的一朵奇花？聽說那神秘大人為了這道菜，可是花了大力氣。今晚這‘天女散花’，咱們可是有眼福了。若是那瞎子能在籠子裡求饒，那叫聲……嘖嘖。”
王九思握緊了酒杯，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穹頂突然緩緩打開。
“當——”
一聲清越的鈴音響起，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貪婪地彙聚到了上方。
隻見一個巨大的金絲籠，被四根粗大的鐵鏈吊著，緩緩從穹頂降下。
籠中，鋪滿了鮮紅的花瓣。
而在花瓣中央，蜷縮著一個紅衣女子。
那是崔紅綃。
她身上的舞衣已經被換成了極其輕薄的紅紗，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肌膚勝雪。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眼依舊緊閉，似乎還在昏迷之中。
那金絲籠就像是一個展示玩物的櫥窗，懸停在大廳正中央的半空中，離地約莫一丈高，既讓人看得清，又讓人摸不著，極儘挑逗之能事。
“好！”
“妙極！妙極！”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那個珠簾後的神秘人，似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顯然對這件“作品”頗為滿意。
就在這喧囂聲中，籠中的紅綃，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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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漸漸退去，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酸軟和手腕的劇痛。紅綃緩緩睜開眼，卻隻看到了一片虛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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