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鴻折翼，鏡鑒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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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州刺史府，正堂。
昨日那場震驚全城的“極樂樓船”大火，燒紅了半邊天，也燒穿了宋州官場的遮羞布。雖然江麵上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但在這莊嚴肅穆的公堂之上，一場最後的審判已經開始。
宋州刺史端坐於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麵沉如水。他雖是一州長官，但此刻看著堂下那厚厚一摞關於別駕趙元德的罪證，拿著驚堂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蘇無名與盧淩風分坐於下首左右。經過一夜的激戰與休整，兩人換回了官服，隻是盧淩風的眉宇間多了一絲殺伐後的冷硬，而蘇無名的眼中，則藏著深深的悲憫。
堂下，跪著一人。
紅衣雖已殘破，沾染了河泥與血汙，但那挺直的脊背和修長的脖頸，依舊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輕視的清貴之氣。
正是崔紅綃。
她雙目緊閉，神色淒婉。她跪在這裡，不是因為畏懼王法，而是為了那個沉屍汴河、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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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物證。”蘇無名沉聲吩咐。
一名差役托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上來。盤中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麵鑲金嵌玉、光華璀璨的西洋貢鏡。這是蘇無名命人在大個子生前藏身的汴河廢棄橋洞裡找到的，正是崔十七郎房中丟失的那麵。
另一樣，則是一塊殘破的銅鏡碎片。邊緣鋒利，被打磨得光可鑒人，那是大個子在戰鬥中從懷裡掉落的遺物。
“崔紅綃。”蘇無名拿起那麵華麗的西洋貢鏡，聲音平緩，“這麵鏡子，是你讓他拿走的，還是他自己要拿走的？”
紅綃雖看不見，但聽到“鏡子”二字，身體猛地一顫，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是我……”紅綃的聲音沙啞，“我對鏡子，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念。”
“不，我猜是他。”蘇無名放下鏡子，目光掃視全場，“本官查案至今，發現這三起命案，都有一個共同點——鏡子。”
蘇無名站起身，在大堂中踱步，開始了他最後的推演：
“金萬兩死時，雙眼被挖，枕邊放著一麵銅鏡，正對著他空洞的眼眶；李通判五年前溺亡前，曾在書房對鏡整理衣冠許久；崔十七郎死時，脖子被擰斷，臉被強行扭向身後，正對著這麵被拿走的西洋貢鏡。”
“這並非巧合，更非邪術。”蘇無名定定地看著紅綃，“這是一種儀式。一種屬於那個啞巴幫手的、極端的審判儀式。”
“為何？”刺史忍不住問道，“那凶徒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在那個‘怪物’簡單而執拗的世界裡，鏡子，是用來照人心的。”
蘇無名指著那些鏡子： “金萬兩曾揚言要買紅綃的眼，甚至想把自己那雙滿是銅臭的眼換給她。那個幫手便挖了他的眼，放一麵鏡子，是讓他死後好好看清自己醜陋的靈魂。”
“崔十七郎自詡風流名士，卻滿口汙言穢語，道貌岸然。幫手便擰斷他的脖子，讓他死前最後一刻，必須直視鏡中那個虛偽扭曲的自己。”
“至於李通判……”蘇無名歎了口氣，“或許我們永遠無法得知他對你的謀劃了，他或許罪不至死，但他想占有紅綃的貪念，打破了那個幫手最後的底線。他在鏡前整理衣冠，以為自己在做一件美事，幫手便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看著美夢破碎。”
“可是蘇無名，”盧淩風突然開口，問出了心中一直存疑的關鍵點，“動機雖通，手法何解？尤其是金萬兩一案，門窗緊閉，唯有高處一個巴掌大的透氣窗。那幫手體型如巨象，絕無可能鑽進去。難道世上真有縮骨功？”
蘇無名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盧淩風，我們都被那幫手的外表騙了。我們隻看到了他的‘蠻力’，卻忽略了他的‘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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