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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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吟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高階詭異，是審判者，是降臨者，是潛伏在人類社會，時刻準備毀掉人類文明的一把利刃。
但那一刻她隻是一個被自己最愛的人用最鈍的刀一刀一刀剮心的瘋子。
她站在她麵前，嘴裡說出的話比任何異能的攻擊都要精準。
她說她們的兩年是過家家，她說她的糾纏很惡心，她說她掉價。每一個字都紮在她最柔軟的地方，那個隻為林呦呦一個人留著的地方。
她知道林呦呦在撒謊。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攥緊的拳頭在發抖，她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說的每一句狠話都是為了推開自己。
但就算知道又怎樣呢？這些話還是聽到了。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她的聲音、她的氣息、她嘴唇翕動的弧度。
沈知吟的本源花已經失控了，整個房間都是她的藤蔓，它們比她更誠實，每一根都想把那個女孩纏住、拉回來、帶回黑暗的巢穴，鎖在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掌控她，舔舐她，吞噬她。
讓她所有的姿態與情緒都為自己綻放，直到死亡。
可她就站在那裡，眼眶紅著，下巴抬著，像一隻亮出爪子的幼獸，對著比她大無數倍的怪物說不怕你。
她想讓沈知吟恨她。想讓沈知吟一怒之下轉身離開，這樣她去M市就不用擔心了，這樣她在戰場上就可以心無旁騖地拚命了。
傻姑娘。她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人類在恐懼麵前露出最醜陋的樣子，也見過無數人類在死亡麵前進發出最耀眼的光。
但隻有她，會為了讓沈知吟安全而故意逼她恨她。
人類的邏輯真是又笨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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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既然她要演，就陪她演完這一場。
沈知吟不會讓林呦呦死的。
林呦呦的命是她的，從她的上輩子就是了，她會無時無刻永生永世的纏繞著她，凝視著她，以任何方式。
審判者無處不在。
——
軍用運輸車在破損的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城市廢墟變成了荒野，又從荒野變成了更荒涼的廢墟—了。
倒塌的信號塔、被連根拔起的行道樹、路麵上一道道被詭異腐蝕過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暗紫色的熒光，像是大地身上沒有愈合的傷疤。
林呦呦靠在車廂側壁上，抱著墨冕月給她的那個皺巴巴的靠枕，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她沒有睡著，就是不想說話。昨晚那些話還在腦子裡循環播放，每一個字都是她自己說的，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閉上眼就能看到沈知吟站在門口的那個背影，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翅膀的鳥。
她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審判者的精神場域會針對所有人，帶她一起去等於把她暴露在最大的危險之下。
她不想讓沈知吟因為她受到任何傷害。
啊啊啊啊——
可是越想越愧疚啊！
保護沈知吟的這個理由很充分，每一個字都有邏輯支撐。
但她也騙不了自己……
昨晚至少有一半的話，是真心的。
她真的覺得這段關係不對等。
失憶狀態下建立的親密，建立在隱瞞和封鎖之上，她的每一個吻、每一次撒嬌、每一句“我愛你”，都是在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舞台上表演給一個知道所有劇本的人看。
她真的需要一些時間來重新審視，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她對沈知吟的感情到底是習慣、依賴、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那些話是假話也是真話。
是故意刺傷沈知吟讓她暫時離開，也是她壓在心底一直想宣泄卻不敢說出口的困惑。
隻是她沒想讓沈知吟哭成那樣。
車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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