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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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忱費了好大勁，才終於止住了眼淚。
可還沒等他喘一口氣，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便擺在了麵前——
籌錢的渠道有了，可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入組試藥，恐怕連體檢第一關都過不去。
他得的是缺血性心臟病，這是所有Ⅰ期臨床試驗裡絕對的“紅牌”。
體檢裡的心臟彩超和動態心電圖，會瞬間將他的病情暴露無遺。醫院絕對不會為了區區幾萬塊錢，去承擔受試者猝死在病房裡的巨額風險。他在初步篩選環節就會被無情淘汰掉。
要入組，無非三種路數：一是花錢雇個身材相仿的人替自己體檢；二是靠大量注射藥物，強行讓自己的心電圖在體檢那幾個小時裡呈現出“正常”假象；三是買通醫護人員偽造報告。
李舒忱既沒錢也沒人脈，作假受賄的事他也實在做不出來，留給他的，其實隻有第二條路。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病時醫生給開過的某種強效藥，當時因為太貴，他一直沒舍得吃。
李舒忱迅速蹲下身，在臥室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縫隙裡瘋狂翻找起來，果然在縫隙裡摸到了那個隻吃過半片的小藥盒。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操作風險極大，一旦藥物半衰期過去，他的心臟受損程度會幾何級暴增。
他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自己運氣好能被分到“安慰劑對照組”，至少那樣，還能多撐幾天。
隻要熬過這幾個小時的體檢，隻要能撐過空窗期，隻要能把合同簽下來……錢就到手了。
錢到手了，金譯陽也就不用活得那麼累了。
李舒忱蹲在地上，靜靜地看著手裡那包藥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把它塞進了褲兜。
他扶著劇痛的腰背緩慢站起身，望向窗外濃得抹不開的黑夜，眼神突然有些恍惚。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這種為愛獻身的戲碼，好像隻有在老一輩看的狗血電視劇裡才會出現。
如果叔叔阿姨還在世，會同意他這麼做嗎？
大概會吧。畢竟他這條爛命早晚都要交代掉，早死晚死，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要說怕不怕死？他當然怕，這世上誰不想好好活著呢？
可人活在世界上，不就是靠著心願和執念撐著的嗎？那他的執念又是什麼？讓金譯陽愛上自己嗎？
那太瘋狂了。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4：30。換作平時，這會兒他已經站在案台前揉麵準備早餐了。
既然今天下午要麵臨這麼大的浩劫，那就……給自己放一個小時的假吧，五點再去廚房好了。
李舒忱輕輕歎了一口氣，鬼使神差地重新坐回桌前，從抽屜深處掏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小心翼翼地立在了桌麵。
那是他跟金譯陽高中時期唯一的一張合影。
那會兒他還沒輟學，正好趕上叔叔買的新相機到貨。他和金譯陽穿著同款校服準備去上學，硬是被叔叔阿姨拉著在院子裡合影。
“要遲到了啊……”前麵的金譯陽臭著臉嘀咕。
“就拍一張！很快的！舒忱，快站到譯陽旁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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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陽你笑一笑嘛，你看舒忱笑得多甜！”
“三、二、一——茄子！”
哢嚓——
那張定格了兩人青春的合照，就這麼倉促地誕生了。
照片裡的李舒忱呲著大兔牙，眯著眼睛，傻乎乎地在金譯陽身後舉著剪刀手；而前麵的金譯陽站得跟棵鬆樹似的，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站得筆直，嘴角掛著一抹被硬逼出來的僵硬微笑。
李舒忱凝視著照片，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他抬起顫抖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裡金譯陽稚嫩的臉龐。
“哎……好久沒看你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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