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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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飆回老城區，街邊的霓虹燈光影在他臉上飛速掠過。
在金譯陽眼裡，許暖向來高雅寡言，惜字如金。他從未想過，許暖竟會破天荒地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還偏偏字字句句，都繞著李舒忱打轉。
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卻聲色俱厲地勸他去多關照那個最令他作嘔的人。這般荒誕又諷刺的戲碼，換作從前，早該讓他暴跳如雷。
可此時此刻，金譯陽心頭的怒火卻被一種極其異樣的情緒硬生生壓製著。他的腦海裡瘋狂閃爍著的，卻是今天清晨那個笨拙的身影——
那個小心翼翼提及“隔壁宋阿姨”、眼眶發紅卻硬生生咽下辣包子的模樣，還有他捧著下巴坐在對麵、滿眼都是自己的傻樣。
他根本不敢去深想，那個平日裡總是衝他討好笑著的家夥，究竟是怎麼蜷縮在牆角吐血的。
—
半小時後，車子急停在破舊狹窄的小區樓下。
金譯陽甚至等不及把車停穩，推開車門就朝著樓上狂奔而去。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哢噠——”
推開房門，屋裡一片昏暗死寂，隻有陽台上掛著一盞散發著微弱暖光的黃色小燈。
他看向餐桌，呼吸瞬間一滯。
桌上精心地擺著四菜一湯——黑椒牛柳、紅燒排骨、清爽時蔬，以及那一碗早已覆上一層白色冷油的番茄牛肉湯。無一例外，全是他最喜歡的菜式。
餐桌另一角，扣著兩個洗得發亮的瓷碗，兩雙筷子擺得整整齊齊。
原本應該滾燙鮮香的飯菜，此刻早已冰涼透頂，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金譯陽站在原地，目光停留了幾秒，隨後順著客廳那盞沒有關掉的落地燈，緩緩落向沙發的一角——
李舒忱正蜷縮在那裡睡著了。
寬鬆的灰白色居家服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瘦得隻剩骨節的手臂。他整個人側靠著沙發背，腦袋微微歪在一旁，顯然是等得太久，無意間睡著的。
客廳裡沒有開空調，夜裡的溫度有些低。
或許是睡得並不安穩，李舒忱的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還垂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胸口，眉心微微蹙著，呼吸很輕。
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溫水，杯壁上殘留著乾涸的水漬。旁邊散落著幾瓶純白色的藥瓶，外包裝上的標簽像是被人刻意撕掉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藥名，隻有其中一粒白色藥片孤零零地躺在瓶蓋裡。
金譯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李舒忱臉上。
那人的眼角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乾透的水光，像是一道淚痕。原本還算合身的居家服，此刻穿在他身上竟顯得空蕩蕩的，仿佛風一吹就能把整個人吹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李舒忱忽然輕輕咳了一聲，身體下意識蜷縮得更緊了些。
隨著他的動作，沙發另一側露出了一角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那是身已經洗好的、自己本來買給許暖當睡衣的體恤。
“李……”
金譯陽本來想叫醒他，告訴他自己回來了。可看見李舒忱眼下那發青發紫的疲憊暗沉，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強行壓下心裡那股直衝頭頂的酸澀，放輕腳步，走到旁邊拿了一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那人身上。
可沒想到，就是這麼輕輕的動作，還是吵醒了沙發上熟睡的人。
李舒忱的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譯陽。”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回來了。”
他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眼神裡帶著倦意，愣愣地看著麵前的人，好半天才輕輕彎起嘴角。
金譯陽原本已經準備好迎接李舒忱的埋怨與質問，可那人沒有一句抱怨也沒有一點委屈，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麼這麼晚，隻是極其輕柔地說了句“回來就好。”
“你做飯了？怎麼睡在這兒？”金譯陽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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