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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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推著輪椅將李舒忱送回病房時，已經臨近中午。
剛做完心臟彩超和心電圖，他整個人又脫力又疲憊，額前還殘留著檢查時沾上的透明耦合劑。醫生站在床邊翻了翻手裡的檢查單，神情比上一次還要凝重幾分。
“檢查已經做完了，具體結果還要等下午才能出來。”醫生抬頭看向他，語氣溫和卻嚴肅，“這段時間儘量絕對臥床休息，不要再下地活動了，尤其不要像昨天晚上那樣到處亂跑。”
李舒忱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好……”
醫生顯然不太相信，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如果胸悶、胸痛加重，或者呼吸困難，一定第一時間按鈴叫護士，千萬別硬撐。”
“嗯，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病房重新歸於安靜。
李舒忱在床上坐著發了一會兒呆，熟練地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個皮角已經翻卷的小本子和一支圓珠筆，低下頭，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盤算起賬目來。
早餐店停業損耗、三輪車報廢、醫藥費……算下來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但好在肇事司機全責且賠了一大筆賠償金，手頭的情況總歸沒有墜入絕境。這樣看來，自己至少能在這間病房裡安安靜靜地養上一陣子傷了。
李舒忱長舒了一口鬱氣，將寫滿數字的小本子合上，輕輕放在了床頭櫃。
他此刻的大腦一片空白，胸口深處的悶痛與全身骨骼的劇痛仍在綿綿不斷地折磨著他。可大約是疼痛早已成為了習慣，他竟然覺得似乎也沒以前那麼難熬了。
他怔怔地看著窗外灑進來的那抹金色暖陽，又垂下眼，把堆在腿邊的繳費單據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伸手去夠水杯時，病房的大門突然被輕柔地敲響了。
“咚咚咚——”
李舒忱下意識抬起頭：“請進。”
門縫被一點點推開。
“先生，這就是302。”護士指了指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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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走廊倒灌進來的光暈裡，一道高大卻單薄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前。
寬鬆的黑色衛衣罩在身上，帽簷拉得很低，眼眶深處布滿了熬夜導致的血絲，下巴處掛著掩飾性的口罩，以及那缺水般乾裂脫皮的嘴角。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李舒忱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凍結。他張著雙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怔怔地望著門口的人。
“……譯、譯陽？”
他下意識喊出了那個刻在心頭無數遍的名字。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慌忙低下頭，用那隻沒紮針的手將腿上的檢查報告一股腦塞進枕頭底下，又手忙腳亂地把床頭櫃上寫滿數字的小本子迅速推進抽屜，動作一氣嗬成。
慌忙做完這一切，他才強行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
“你……你怎麼跑這來了？”
聽著自己沙啞微弱的聲音，李舒忱也不知道金譯陽聽清了沒有，隻是有些疲憊地在心裡輕歎了一聲。
金譯陽就那樣杵在門口，一個字也沒說。他隻是緩緩地用目光一點一點掃視這間狹小的病房——
吊著的輸液瓶、靠在床邊的拐杖、固定著支具的左腿、額角纏繞的厚紗布，以及李舒忱那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和布滿血絲的雙眼。
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去追問了徐繽智，去死纏爛打地找值班護士串對信息……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李舒忱竟離他這麼近，而且傷成了這個樣子。
病房裡落針可聞，安靜得出奇。
金譯陽的視線始終牢牢鎖在李舒忱身上，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張了張嘴，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聲音：
“那條毛毯……是你讓護士給我送的？”
漫長的沉寂後，李舒忱才像是抽空了全身力氣般，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回應：“嗯……你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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