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雨夜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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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彌把張海樓的手推回去，藥箱也跟著合上。
掌心那三道竹痕被他拿來討了半天待遇，最後隻換到一碗薑湯，燒雞仍留在他的賬本上。
雨水敲過天井，順著瓦溝流入石缸。修到一半的傘靠在廊柱邊，竹骨散在筐裡，等著明日收尾。
張海俠喝過薑湯便回了書房，濕衣換下，肩頭重新敷了藥。張海樓守著廚房熬粥，鍋蓋掀了三回，每次都帶走一塊雞肉。
蘇彌把補給送進庫房，藏在袖中的貨單壓進木匣。莫氏商行四個字被她抄在賬冊末頁，旁邊添了盤花港的地址。
入夜以後，雨勢封住館門。張海琪帶著湖底黑石進了地下庫房，走前將三冊舊卷放到閱覽室，留下半句未寫完的批注。
閱覽室亮著兩盞油燈。
張海俠坐在臨窗的木椅上，膝頭攤著湖底祭文。窗縫漏進水汽，他將書頁往裡移了半掌，袖口壓住卷邊，翻頁的間隔始終相同。
蘇彌占了長桌一角。舊地圖鋪開後蓋住半張桌麵，七處封印被前人用朱砂標出，其中三處受潮，墨線隻剩斷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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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細尺，一寸寸核對湖底祖庭的位置。紙頁上留著蟲蛀孔洞，盤花海礁恰好藏在缺口下麵，隻能從相鄰水道推算入口。
張海樓仰躺在長椅上，一條腿搭著扶手，匕首從掌中拋起，再落回刀鞘。每次落點都卡在張海俠翻頁之前，沒有碰響桌上的銅杯。
長刀靠在他手邊，刀鞘已經擦淨。袖口被魚咬開的地方縫了兩針，線腳歪斜，結扣留在衣料外麵。
蘇彌核完一條水道，抬眼停在那兩針上。針線筐就在矮櫃裡，張海樓沒去拿，也沒打算拆掉重縫。
她抽出一張紙，記下水道長度。筆尖劃過盤花二字時，動作停在紙麵，墨跡壓進舊紙，留下一點圓印。
窗邊翻頁聲也停了。
張海俠沒有抬頭，隻將手旁的茶杯推到長桌中央。杯裡添了熱水，茶葉沉在杯底，水汽碰到地圖邊緣。
蘇彌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移動細尺。壓在胸口的十八個月被拆成一格格路線，鋪在燈下，至少有了能夠落筆的地方。
長椅那邊，匕首換了方向。張海樓拋得低了些，刀鞘擦過掌心，落下時沒有聲音。
一隻飛蟲繞著燈罩打轉。蘇彌拿紙扇了兩回，飛蟲躲進書架。油燈跟著晃動，桌麵的字跡交替明暗，她隻得伏低身體辨認。
張海俠從窗邊起身，將燈芯剪去一截。火苗穩住，他把燈罩轉向牆麵，讓光落在地圖上，自己重新坐回原位。
張海樓側過臉，目光越過長桌，在那盞燈上停留片刻。匕首再次拋起，刀柄落入掌中，被他扣回腰後。
雨水從窗框滲進來，在地麵聚出一小片水跡。張海俠拿過舊布塞進縫隙，又把窗閂往下壓緊。
屋內隻剩雨聲、書頁聲與筆尖擦紙的沙響。
蘇彌畫完盤花港外側水道，又翻到下一張海圖。兩張紙的比例不同，她算了幾遍，數字仍對不上，額頭便壓在手臂上歇了片刻。
燈火落在她垂下的發帶上。那條發帶用了半年，邊緣被雨水泡過，顏色已經褪去。
張海俠讀到半頁，目光從書上移開。他伸手碰了一下茶壺，壺身還存著熱氣，便添滿蘇彌麵前的杯子。
張海樓翻身坐起，取出一隻橘子。果皮剝到一半，他將較大的那瓣放在空碟裡，推到地圖旁邊。
碟子停在蘇彌手臂外，沒有碰到海圖。
蘇彌抬起頭，拿過橘子塞進口中。酸味壓住困意，她又直起身，將盤花海礁周邊的暗流抄了兩行。
長夜仍壓在屋簷外。她的字卻越寫越低，最後一筆拖過紙邊，墨線劃進空處。
哈欠被她壓在手背後，眼角擠出水。她揉了揉臉，將另一冊地圖拉近，試圖再核一遍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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