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紙頁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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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後的清晨，閱覽室桌上還留著昨夜的地圖。
蘇彌醒來時，肩頭披著張海俠的外衫，手邊放著張海樓剝好的橘子。窗邊的書已經合上，長椅也空了，隻有兩盞油燈添滿新油。
她抱著外衫坐了半刻，把衣料疊好，送到張海俠門前。
房門沒有關嚴，屋裡沒人。床鋪收拾妥當，藥布搭在木盆邊，靠牆的書架空出一格，留下取書後的灰印。
張海琪在院中清點物資，見她抱著衣服，便將一把掃帚遞過去，讓她順帶收拾積水。
雨水從窗框滲了一夜，張海俠房中靠牆的位置洇出兩道水痕。蘇彌先把木箱挪開，又將床腳墊高，把濕布送到廊下擰乾。
那件外衫掛到窗邊，衣領處還留著藥草氣味。她伸手理平衣擺，昨夜壓在地圖上的臉又開始發熱。
張海俠若問她查盤花海礁的原因，她該怎麼回答，仍沒有能用的說辭。原劇、係統、十八個月，任何一個詞說出口都會牽出更多問題。
蘇彌把掃帚伸進床底，帶出幾團灰塵。掃帚柄碰到床沿的小櫃，櫃門彈開，裡麵幾冊書往前傾倒。
她連忙伸手接住。
最上方的黑皮本從書堆裡滑出，落在地磚上。封麵沒有題字，書脊夾著一根褪色布條，邊角被人翻得起了毛邊。
蘇彌撿起本子時，夾在中間的一頁鬆開。
紙麵朝上，日期寫在五年前。那天她貪吃集市上的生醃蟹，夜裡發熱，張海樓背著她跑了三條街，請來的大夫罵了半個時辰。
本子上隻記了兩行。
忌生蟹。入口前會先聞味道，吃過便喊腹痛，仍會把剩下半隻藏進袖中。日後見到直接收走，不準與海樓合謀。
蘇彌捏住書頁，坐到了地上。
那件事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張海樓當年替她背鍋，聲稱蟹是他買的，結果兩個人一起被罰刷了半月藥罐。
她本該將本子合上，手卻停在紙邊。
下一頁記著她初次練刀的日期。左臂劃傷，傷口兩寸，海樓撒藥太多。夜裡翻身壓到傷處，換過兩次繃帶。
再下一頁是她十二歲那年的雨季。雷聲靠近時，她會關窗，卻不肯承認睡不著。床邊留一盞燈，天亮前取走，免得她知道。
蘇彌的呼吸壓在喉間。
紙頁仍在往後翻。
她喜歡蝦湯裡的魚丸，討厭芫荽，喝藥時要配梅子。遇到苦味先皺鼻子，若說藥不苦，她會把碗推給說話的人嘗一口。
十三歲換過一條藍發帶，戴了九日。第十日改用紅色，說藍色總被海樓拿去綁刀。紅色更襯她，不必說，她聽見會得意。
十四歲跟張海琪出外勤，回館時右膝擦傷。傷口結痂後總想去揭，需盯著她換藥。
十五歲冬天咳了七日，怕藥錢從月錢裡扣，偷偷把藥倒進花盆。那盆茉莉死了，她至今以為是海樓澆酒所致。
蘇彌的手停在那行字下麵。
院中傳來木箱落地聲，隔著房門傳進屋裡。她抬頭朝門外望了一回，沒人經過，才把本子往後翻。
記錄越接近現在，字跡越密。
她辦第一樁外勤時受過什麼傷，哪一晚沒有吃飯，練刀後左手會抖多久，都被寫在紙上。湖底案歸來那日，下方多了一句。
她在祖庭知道黑石藏處，也知道盤花海礁。她不願說，暫時不問。若她準備獨自去，先攔住海樓，再攔住她。
蘇彌盯著那句話，耳邊開始發悶。屋外掃地聲、木箱聲、廚房的鍋蓋聲全被隔遠，隻剩自己的呼吸撞在胸口。
她往後翻了一頁。
昨夜的日期寫在最上方。
查盤花海礁水道至子時，喝過兩杯茶，吃了半個橘子。困時仍壓著地圖，醒後多半會說脖子疼。外衫已經給她，今日記得換一件。
頁麵末尾還有一行，落筆比上麵的字慢，墨色停頓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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