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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靶子路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半空下起了大雪，風刮在臉上很冷。陳九把黃銅鑰匙和排汙圖塞在懷裡，貼著牆根往水磨巷走。路上沒人，隻有幾個巡捕在街口烤火。陳九低著頭，很快走到了震威武館。大門外結著一層冰，地上全是白雪。
陳九推門進去，剛換上號衣，後頭就傳來了聲音。“陳九，進後院靜室來。”是總教習霍剛。
陳九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到後院，挑開牛皮簾子走了進去。屋裡很熱，火盆燒的很旺，空氣裡全是一股苦澀的藥味。
屋子正中間架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鐵桶。桶底下燒著炭，火苗往上竄。霍剛正拿木棍在水桶裡來回攪和，黑水麵上不停往上冒著白煙。
看見是陳九進來了，霍剛隨手就把木棍扔在青磚地上。“今天上午打樁那一拳，我全看見了。”霍剛是個直性子開口就說。他走近兩步伸出蒲扇一樣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捏住陳九肩膀上的大筋。霍剛的手上勁道極大，簡直就像是個大鐵鉗子。
陳九肩膀猛的傳來一陣鑽心的酸痛，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愣是讓身子半寸都沒躲。“才入門第四天，你這六合樁就能站的這麼穩當了。”
霍剛鬆開大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點奇怪的光，“老子練了大半輩子武術，還真的沒見過你這號奇才。”
“我在碼頭扛麻袋，平時沒事就愛瞎琢磨這些。”
霍剛歎著氣說，現在外麵都在傳，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現在還學拳的那就是傻子。
當年在北邊我十幾個師兄弟全死在機槍下，但是隻要把勁練到骨頭裡，七步之內一定快過洋槍。
他讓陳九脫了衣服進桶裡泡著吸藥力。藥水燙得嚇人，剛貼著皮就像針往肉裡紮，陳九咬著牙在桶底硬生生把雙腳分開站穩。
全身上下的毛孔瞬間被高溫燙開，霸道的藥力順著血液，在身體裡瘋狂亂竄，像煮熟的蝦。
“骨頭挺硬。”
霍剛點上一根洋蠟燭，放在三步外的八仙桌上。
“看好了，破山崩拳的精髓叫十字崩勁！”霍剛後背猛地一弓，整個人猶如繃緊的強弓。
他右拳緊握，腳下半步未退，隻是腰胯猛然一擰，右拳隔空狠狠轟出！拳麵硬生生停在半空。
“噗！”
三步外的燭火劇烈一晃，像被一團無形的氣流狠狠砸中，瞬間熄滅，飄起一絲白煙。
“力氣要從脊椎發出來，”霍剛收起拳頭，一邊講解一邊演練，“橫豎兩股力氣，要在拳頭尖上絞在一起。練到深處，拳風能隔空滅燭。這股透勁打在人身上，外麵連皮都不破，裡頭的內臟直接碎成爛泥。”
霍剛在靜室裡一遍遍演練著發力。腳下怎麼站樁，腰怎麼借力。
陳九死死盯著霍剛的動作，腦子裡飛速運轉跟著演練。水裡的熱氣混合著藥力一陣陣往天靈蓋上湧，陳九的汗水順著下巴瘋狂往下滴。
這一泡就一直熬到了大半夜。
鐵桶裡的藥湯全涼透了，陳九這才從桶裡跨出來。他身上的皮膚被燙的通紅，但肌肉線條明顯比白天更加結實緊繃。這時候，顧言之提著個沉甸甸的食盒推門進來了。
“九哥，剛出鍋的醬牛肉，還有熱騰騰的老鴨湯，趕緊趁熱吃。”顧言之麻利的把飯菜擺在八仙桌上。
陳九套上衣服也沒跟他客氣，坐下來大口吃肉大口喝湯。吃飽喝足，陳九跟顧言之借了通行證，說想明天去租界再逛逛，顧言之二話沒有給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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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陳九躺在冰硬的木板床上。熟悉的藍色光幕在眼前無聲無息的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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