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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爾快被折磨瘋了，生石灰燒著斷骨處的爛肉，刺鼻的石灰粉嗆進嗓子眼，法國男爵在棺底拚命蹬腿，撞的棺蓋直發顫。
棺外沒人搭理他。
齊蒼山按劍走在前頭，後頭四十個光膀子的苦力抬著九口空棺，大車在後頭轟隆隆跟著開。
兩旁街麵全讓抄扁擔鐵釺的漢子堵死了。臨街洋行門窗關的死緊，買辦和洋商隔著窗簾縫，煞白著臉偷看。
十裡洋場的法租界，開埠幾十年，哪見過今天這等場麵？
一個十九歲的中國苦力，光著膀子，單臂扛著法國世襲男爵的活人棺材，大白天巡街！
隊伍開過兩個路口，前頭的長街猛然一緊。
靜安寺路轉盤跟前，法租界巡捕房拉起了三道鐵絲網拒馬，兩百多個荷槍實彈的巡捕排成人牆。前排戴遮陽頭盔的安南巡捕端著刺刀步槍，腿肚子直打擺子。後排紮紅頭巾的印度印捕攥著粗木警棍，眼角直抽。
拒馬後頭停著兩輛鐵甲車，車頂防盾探出兩挺水冷馬克沁重機槍，帆布彈鏈在風裡抖的嘩啦亂響。
“止步！所有人止步！”
留著大八字胡的法國總監站在鐵甲車上，拿著鐵皮電喇叭嘶吼。
“放下棺材！立刻釋放皮埃爾男爵！再往前一步，就開火！”
兩百支步槍齊刷刷的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鐵響連成一片。兩挺馬克沁機槍冷槍管，全對準了大步走來的陳九。
陳九連腳步都沒慢半拍。
右肩扛著大黑棺，左手三十斤的生鐵棍依舊在石板路上往前犁，火星子劈裡啪啦的飛濺在拒馬前的泥水裡，冒出一團團白汽。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臉上的血汙被雪水衝開，陳九露出一雙漆黑森冷的眼珠子。
安南巡捕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看著棺縫裡滲出來的黑血，還有鐵棍上掛著的碎腦漿，握著槍托的手全讓冷汗浸透了。前排兩個年輕巡捕牙齒直打架，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哆嗦的連槍都要拿不穩。
“開槍啊！狗日的洋雜碎！”
趙長林在頭裡紅著眼珠子大吼，手裡的生鐵扁擔往地上狠狠的一頓。
“你們開一槍試試！今天誰敢動九爺一根汗毛，老子把這幫巡捕全剁了填江！”
“剁了他們！”
“給碼頭的弟兄償命！”
上千條漢子齊聲暴喝，聲浪震的街邊玻璃窗嗡嗡作響。
法國總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淌，看著陳九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喉嚨發乾，開火兩個字硬是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長街兩側的洋樓小閣樓上，十幾扇木窗猛然被推開。
“看報！全上海灘的老少爺們看報啊！”
尖銳的童音劃破長街。
幾十個戴報童帽的半大孩子探出身子，抓起懷裡的大卷油墨紙，順著大風瘋狂的往下拋灑。
漫天的紙片打著旋灑向整條長街。
這是顧言之帶著濟和藥行護衛占領電報房後，聯合全城十三家報館，加急趕印出來的號外！
大號鉛字帶著濃烈的油墨味，直接砸進人群。
《法租界公董局活人試藥大慘案！》
《跑馬廳地下水牢累累白骨！上千同胞慘遭洋人毒手！》
《法國男爵皮埃爾親筆簽署試藥名錄全揭秘！》
一張油墨號外正好飄在法國巡捕總監腳邊。
總監低頭掃了一眼，上麵清楚的印著皮埃爾的花體簽名，還有水牢裡拍出來的生鐵籠子，臉色慘白。
馬路兩邊，圍觀的市民、洋行跑堂、黃包車夫撿起地上的號外。看清了洋人用中國人活活做藥引子的真相，整條街炸開了鍋。
“畜生！洋畜生！”
“老子的堂弟上個月在十六鋪丟的，原來讓這幫洋鬼子抓去水牢了！”
“打死他們！”
數萬名閘北市民和小商販紅著眼眶衝上馬路，手裡抄著板凳、碎瓦片和撬杠，反包圍了巡捕房的人牆。
安南巡捕和印度印捕看著四周無數雙冒火的眼睛，嚇的魂飛魄散，槍口全往後縮。
鐵甲車裡那部電話突然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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