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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籠子全拉上來了！”
“人怎麼樣？”
“凍的不輕。鐵豬籠把皮肉凍在一起，扯下來直掉皮。四十人渾身結冰，三個灌飽江水，快沒氣了。”
“樓裡有炭火沒？”
“二樓賬房裡旺著呢，屋裡還躲著人。”
“把弟兄們抬進二樓烤火。櫃子砸開，找衣服、棉被、烈酒。”
“好！”
趙長林帶著十幾個漢子衝進二樓。
二樓側房，戴圓眼鏡的賬房正往皮箱裡塞銀票，後窗開著，外頭垂著麻繩。
趙長林跨步上前，薅住賬房後脖頸摜在地上，劈山斧剁進桌麵半寸。
賬房嚇的渾身打擺子：“好漢饒命！別殺我，錢全在這！”
“就這點？”
“皮箱裡有兩千大洋銀票，桌上還有小黃魚！”
顧言之冷笑，斧刃壓向賬房喉頭：“四堂口管著三條南洋貨輪，一個月幾十萬流水，就這兩千塊？”
賬房褲襠洇出黃水，手指哆嗦著指向東牆的山水畫：“暗格！畫後頭有夾壁！”
“裡頭有什麼？”
“張大爺留的兩萬現大洋！還有南洋水線貨契、抽頭賬本！”
“鑰匙呢？”
“脖子上！掛在脖子上！”
趙長林扯下鑰匙，掄斧砸塌夾壁，露出四個鐵箱。
陳九提著鐵棍走下二樓，看了看大堂裡凍的嘴唇烏青的弟兄。
“九哥，兩萬塊大洋，怎麼處置？”
“整箱抬下去，放在望海樓石階前。”
四個鐵箱被力工抬出門，砸在石階前，震裂青磚。
長街兩邊，兩百個丟了斧頭的青幫打手趴在凍泥裡發抖，沒人敢抬頭。
顧言之和趙長林用撬棍別斷鎖鼻，掀開箱蓋。
兩萬塊袁大頭全用紅蠟紙裹著，碼成銀磚，散出銀腥氣。
直勾勾看著滿箱大洋，四十個漢子裹著舊毛氈，光腳站在風雪裡，連牙齒打顫都忘了。
陳九抓起兩卷大洋，走下石階，塞進打頭那個老力工乾枯的手裡：
“一人兩百塊。拿著。”
老力工手直抖，兩卷大洋沉的往下墜：“九爺，這……這是給我的？”
“給你們四十人的安家費。一人兩百。”
老力工雙膝一彎，直挺挺跪在泥水裡，眼淚鼻涕全出來了：“九爺大恩大德……活菩薩！青天大老爺啊！”
後頭三十幾個漢子跟著往前傾，膝蓋全要往泥地裡沉。
當的一聲爆響！
陳九手裡的鐵棍砸在石階邊緣，火星崩飛！
跨步上前，一把薅住老力工破襖領口，單臂發力，直接把老漢提起來站直：
“站起來！”
老力工哭的喘不上氣：“九爺，您救了命，又給這麼多銀子，我們給您磕頭是天經地義……”
“大清朝亡了多少年了？”
老力工愣了下：“二……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骨頭還沒長硬？”陳九盯著他，“大包是你們肩膀磨爛了扛下來的，洋船是你們把腰拉折了拖靠岸的！這錢是你們拿命從黃浦江冰水裡撈上來的血汗！誰要是再往地上跪，大洋收回來，人扔進黃浦江喂魚！”
幾十個剛彎下去的膝蓋僵在泥水裡，動都不敢動。
“都給老子站直了！”
老力工抹掉濁淚，咬碎後槽牙，慢慢把佝僂了大半輩子的腰板挺了起來。
後頭幾十個漢子全站直了，胸膛挺的老高。
“長林。”
“在！”
“今天幫著撞門、拉絞盤的弟兄，一人分二十塊。給老孫頭挑最好的青石打碑，剩下的錢送去武館買藥砂熬湯。”
“哎！”
陳九轉身提著棍子，一棍砸在門前的立柱上。
哢嚓一聲木柱折斷，上頭掛的白幡掉下來，空棺材被砸得粉碎。
“紅帆布綁好沒？”
“綁好了！”
趙長林帶著幾個漢子去拉麻繩，一團火升在長街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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