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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磨巷，震威武館。
院門敞著，裡頭亂作一團。
十幾個力工蹲在廊簷底下抹藥，齜牙咧嘴抽著涼氣。
天井當中，圍著黑壓壓二十幾號人。
水磨巷裡開拳館的掌櫃全到了。蔡李佛的趙館主、鷹爪門的周師傅，還有形意拳的幾個老把頭，一個個臉色發青，正圍著台階吵嚷。
齊蒼山穿一件青布長袍，背著雙手站在台階上，滿臉陰沉。
霍剛拄著單拐立在一旁，臉色鐵青。
“齊老哥！這禍惹的太大了！”
蔡李佛的趙館主揮著胳膊，
“嚴橫死了，陸奎死了，那都是青幫的狗，死了也就死了！可宋副官那是誰？那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的人！吃公家糧的帶槍軍官！”
“陳九當街抽飛了人家三顆牙！”
“這是打駐軍的臉！是通匪作亂！”
鷹爪門的周師傅也在旁邊跺腳：
“老趙說的對！公家的兵要是開進水磨巷，咱們這十幾家武館全得被封門下獄！”
“一人做事一人當！”
“齊老哥，你現在就把陳九的名字從門帖上勾了，讓他連夜滾出上海灘！絕不能為了他一個人，拉著咱們全巷子的老小陪葬！”
“對！逐出師門！讓他滾！”
七八個拳館頭目跟著嚷嚷起來。
門外，腳步聲響。
陳九拖著那根生鐵棍走上石階，跨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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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他身上。
他右手一抬，手裡的生鐵棍直直搗在青磚地上。
當！
腳底下的厚石磚當場被砸的四分五裂。
幾個叫喚的最歡的掌櫃被震的往後退了小半步。
陳九抬起眼皮，掃過這群人，
“是誰剛才說讓我滾？”
趙館主喉結滾了滾，硬著頭皮開口：
“陳九，你別耍橫！你惹了官軍，一人做事一人當……”
“望海樓裡抄出兩萬大洋。”
陳九打斷了他的話，
“一千塊現大洋，老子送進各家武館了。”
“你們收沒收？”
幾個掌櫃臉色一僵，沒人吭聲。
陳九看著他們，
“老孫頭被黑皮打死的時候，你們在屋裡縮著。”
“四十個苦力吊在江裡灌黃湯的時候，你們在家裡裝死。”
“現在老子把十六鋪搶下來了，大洋揣進你們兜裡了，你們跑來教八極門怎麼給官兵當狗？”
“你……”
趙館主臉皮漲的紫紅，指著陳九的手直抖：
“小輩無禮！我們是為大局著想！”
“大局？”
陳九冷笑一聲：
“洋人來了給洋人跪，青幫來了給青幫跪，軍閥來了給軍閥跪，這就是你們的大局。”
“練了一輩子拳，骨頭全練成軟骨頭了。”
“啪！”
台階上的齊蒼山手裡的粗瓷茶碗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崩的滿地都是。
齊蒼山往前踏出一步，青布長袍下擺無風自鼓：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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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盯著趙館主：
“震威武館立在水磨巷五十年，教的是殺賊的八極拳。”
“官兵要是真敢來，老夫提著劍在巷口替你們頂著！”
“現在，全給老夫滾出去！”
一聲暴喝，暗勁順著喉嚨衝出，震的廊簷底下瓦片嗡嗡響。
趙館主臉發白，知道再鬨下去討不到好，一甩袖子：
“好！齊老哥，話是你說的別後悔！”
七八個館主掌櫃退出了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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