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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艙裡隻剩下陳九和李鐵牛幾個人。
地上擺著兩百口長木箱。
陳九沒摸過這玩意兒，上輩子活在太平年月，摸的最多的是手機，穿到這邊十來天，使的是長棍短刀，槍真沒碰過。
伸手從箱裡拎起一支三八大蓋，機匣扣著，推不動。
“九爺，這個俺熟。”
後頭鑽出來個漢子。
碼頭上扛鐵的胡老五，右耳朵缺了半截，前些年在直魯聯軍當護兵，讓炮子削去半拉耳朵，退下來後就在在十六鋪呆著了。
陳九把槍遞給他，
“咋弄。”
胡老五接過去。
粗手一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東洋大蓋，毛病少，準性好。”
胡老五大拇指往槍屁股後頭按，“後頭這塊圓鐵餅是保險。頂住，往右擰半圈，就開了。”
右手勾住機柄，往上一挑，往後一拉。
機匣滑開，彈倉露出來。
“裝子彈。五發一排壓進去，大拇指往下按到底，鐵片子一抽就掉。推栓往前，下壓鎖死。扣扳機就放響。”
胡老五哢噠推上去，機件咬合的死嚴。
陳九看著。
他體魄到了易筋洗髓，暗勁通透，手指上的肉筋極其靈活。
陳九伸手把槍拿回來。
學著胡老五的樣，掌心頂住圓疙瘩一轉，機柄往上一掰、往後一扯。
推栓，下壓。
喀嚓。
動靜比胡老五弄的還脆，槍身穩穩端在肩頭，槍管連絲顫動都沒有。
“好東西。”陳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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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箱子全開了。挑摸過槍的弟兄，一人發一把，壓滿子彈，上甲板。”
胡老五抓起鐵撬，“開箱！”
木板碎裂，稻草亂甩。
底下三十幾個漢子撲上來，一人抄一把，扯開油紙彈盒，子彈往彈倉裡硬按。
……
跳板外頭響起突突聲。
兩艘掛著膏藥旗的巡邏鐵艇順著江水插過來。
艇頭架著水冷重機槍，黑槍管直指丸號跳板。
水兵端著三八式步槍站在小艇甲板上，拿鐵喇叭朝上吼：
“放下兵刃！退開！此乃帝國商船，開槍擊斃！”
艇上的機槍手手搭在擊錘上。
陳九拖著宮本太郎走到船邊。
宮本骨頭茬子露在外頭，兩眼發直，胸口全是血沫。
陳九揪著宮本的後脖領，往前一送，懸在大輪外舷半空。
下頭艇上的機槍手一愣，手指僵在扳機上。
胡老五帶頭三十個漢子把三十杆大蓋槍探出舷牆，齊刷刷指著下頭的鐵艇。
丸號船殼厚兩寸，甲板高出江麵三丈多。
小艇太矮機槍仰角抬不上去，子彈全打在厚鐵船幫上。
陳九順手撿起甲板上半截斷鐵鏈，照著下頭甩出去。
鐵鏈砸在小艇的鐵皮喇叭上，砸扁了喇叭，火星子蹦在水兵臉上。
小艇上的指揮官拔了半截指揮刀，硬沒敢全拔出來。
……
咚。
大達碼頭望海樓的鐵鐘撞響了。
鐘聲一下接一下，砸在江水上。
碼頭各個堆棧裡的人全撂了挑子。
扛生鐵的扔了鐵夾，拉大車的翻了鬥子，包頭、記賬的攔都攔不住，幾千個穿破棉襖、打草鞋的漢子全往一號棧橋湧。
長街上全是跑路聲。
不到一刻鐘，一號棧橋擠滿了人。
漢子們抓著扁擔、鐵鉤踩上跳板，有人順著鐵錨鏈往上爬，一窩蜂湧上前甲板。
……
顧言之的別克車在一號棧橋外邊嘎的一聲刹住。
車門撞開。
顧言之跳下車，後頭跟著五六個背皮箱的長衫先生。
“申報、新聞報的記者，跟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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