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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紙揉成死疙瘩，啪的砸在榻榻米上。
“東京總社催命了！”
三井洋行理事腦門子上全是虛汗，領帶扯得跟吊死鬼舌頭似的歪在脖子上：
“六千箱土膏全倒進黃浦江，水麵上全是爛油，一兩都沒撈著！一百二十萬現洋打水漂，總社要查我的賬！野村，陸戰隊的裝甲車為什麼不動？！”
野村沒看他。
桌角擱著一把生鐵小壺，正滋滋冒白汽。野村拿竹夾子夾了塊黑炭扔進火缽，炭灰撲哧揚起來。
“開裝甲車？”
野村眼皮一撩：
“開進南市，當英美公董局眼瞎？閘北十九路軍三個主力團刺刀就頂在界線邊上。輪子一過白渡橋，明天英美軍艦就開進黃浦江封港。為了你那點爛煙膏，搭上帝國一個大隊？”
三井理事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宮本呢？！就由著那幫支那苦力把人戳在船幫上放血？！”
“蠢材。”
野村手裡的茶杯往案上一砸，滾水濺了三井一身。
“正規軍動不了，南市有的是下三濫的爛刀子。黑龍會的人昨晚就鑽進狗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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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扯過布巾擦了擦手：
“小東門那幫留辮子的前清絕戶，在關東還欠著大日本皇軍二十萬兩開銷。宮裡出來的善撲營老鬼，手裡的透骨錐淬了孔雀膽。三天，陳九的腦袋自有人送過來。”
……
龍華，警備司令部內堂。
地上全是撕碎的軍用公文，跟潑了層白紙錢似的。
宋懷玉縮著脖子跪在冷磚地上，半邊爛臉腫的跟發麵豬頭無異，爛紗布底下直往外滋黃膿水。掉了門牙，嘴瓢的厲害：
“司令……張嘯林回公館就挺了屍。大夫灌了半碗安宮牛黃丸，人全癱了，連泡尿都憋不住……誰知道他真把通洋畫押的鐵契揣在棉襖裡……”
“放你娘的狗屁！”
楊司令兩顆眼珠子通紅，大皮帶勒著肥肚腩直喘粗氣，抓起桌上的青瓷煙灰缸照著宋懷玉腦門子砸過去。
砰的一聲脆響，碎瓷片把宋懷玉耳朵劃拉出一道血口子。
“那一千條三八大蓋呢？！老子墊進去兩萬塊，指望給警衛營換槍，媽了個巴子的槍呢！”
“調人！拉兩個連，去把十六鋪望海樓給老子轟平！”
參謀長一步搶上去按住他，
“司令，動槍您這身少將皮就得讓人扒了！”
“你他媽也反了？！”
“十九路軍正盯著呢！”參謀長嗓門壓低，“滿街報館的狗仔全圍在棧橋上。您現在去開槍，金陵明天就給您扣個通敵剿民的大帽子，您還往槍口上撞？”
楊司令臉上的橫肉直抽搐：“那就看著這幫叫花子在老子眼皮底下架槍？！”
“用不著費子彈。”
參謀長手掌在桌上一拍：
“稅捐局和水上警察所全聽咱們的。下死令！從今兒晌午起，進出十六鋪的所有船，一律抽五倍巡防捐！外馬路拉鐵絲網設卡，扣死所有運進碼頭的米麵！”
“不出三天，餓得他們連爬都爬不動！”
……
法租界，莫利哀路杜公館。
書房裡沒點大燈，杜月笙靠在太師椅裡盤核桃。
萬墨林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先生，大洋和整豬送到了。”
“陳九怎麼處理的？”
萬墨林低聲回話：
“現洋全鎖進工團公賬，留著治傷發撫恤，豬肉和白麵按人頭分到底層力工，自己連個渣子都沒留。另外立了新規，一包一簽，當天對賬領現錢，不抽一分。”
杜月笙坐了起來。
“那槍呢？”
“大半鎖地窖了。外頭留了三百條成立商團消防隊。”
杜月笙長長吐出一口青煙：
“好個陳九……張嘯林輸的不冤。二十歲的小赤佬，手裡握著一個營的洋槍，沒橫著走，反倒把大槍埋地底，小槍朝下掛。抓不著謀反把柄，洋行靠岸還得給他遞煙。這手腕，十裡洋場三十年沒見過幾個。”
萬墨林湊上前：“楊司令在陸路拉網封關，水巡要抽五倍苛捐……”
“狗急跳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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