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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跳板！”
轟。
兩塊鍘刀那麼寬的生榆木，硬磕在棧橋鐵樁上。
木頭渣子混著冰淩往下掉。
鐵悶門哐當被撬棍別開。
一股子捂了半個月的洋布酸味，直頂腦門。
“三號艙！”
趙長林大筆一揮，在麻包上畫出白道子。
“兄弟們，搬！”
兩百斤一包。兩人一杠。
扁擔嘎吱嘎吱響。
草鞋底踩在雪泥裡，刺啦刺啦的。
幾百號人光著脊梁，背溝裡淌汗。冷風一刮，腰眼上全是白鹽花。
熱氣直往天上冒。
二層甲板。
查爾斯把胖肚子裹在熊皮大衣裡，直嘬扁酒壺。
奇了怪了，眼下這幫人跟之前不一樣了。
沒人抽鞭子，沒人打罵。
兩道長隊，上船的一隊，下船的一隊，密密麻麻。
步子踩在跳板上，咚咚咚，全是一個節奏。
半個鐘頭。
整整卸了八百件！
“上帝，這幫中國人，是軍隊嗎？”
查爾斯嘴裡的雪茄灰掉了半截在衣領上，他也顧不上撣。
大副揉著被抽腫的臉，湊過來小聲嘀咕。
“大班，剛才法租界巡捕房來了電話，說外頭被十九路軍的警戒線卡死了。咱們的貨車進不來華界。”
“放屁！”
查爾斯眉毛立起來，反手又想扇過去。
大副往後一縮：“巡捕說，楊虎把外馬路封了！”
查爾斯罵了句臟話，跑下甲板。
胖肚子在熊皮大衣裡一顛一顛。
陳九坐在鐵桶上。
四十八斤的烏金棍插在泥裡。
“陳老板！”查爾斯擦著虛汗，“貨車進不來！壓在倉裡，我沒法收尾款！”
陳九咽了蒜。
“進十六鋪大倉，算不算交割？”
查爾斯張嘴：“算。但是。”
“天黑前，買辦自己會派車來提貨。”
陳九拍掉手上的蒜皮。
“楊虎敢扣商行的車，明天炮兵營就進高昌廟。”
查爾斯不吭聲了，掏出一疊彙豐本票。
“三千兩百塊，加三成安保，一共四千一百六十。”
陳九沒看紙片子。
“換現洋。”
查爾斯臉垮了：“兵荒馬亂，哪找現銀？”
陳九抓住棍梢，一提。
泥沫子崩開。
“底艙下麵，壓著彙豐的現洋解款箱。”
查爾斯打了個哆嗦。
“開箱！”他衝大副吼。
兩口紅鬆木大箱砸在桌邊。鐵皮撬開。
全是白花花的袁大頭。泛著鉛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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