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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左右，兩塊長兩丈的黑漆硬雜木大板被抬到了一號大門處。
趙長林帶著兩個賬房先生拿著大毛筆蘸上黑墨，在木板上寫字。在墨汁裡加入桐油，乾了以後不怕雨水衝刷。
左邊的大牌子上寫著“國民革命軍上海保安總團獨立特務大隊部”。
右邊一塊稍寬一些的是“十六鋪工友互助自衛總隊”。
幾百斤重的硬木牌被四根大鐵釘固定在了青石門柱上，工匠用生鐵大錘“叮咣”幾下子砸到底，地上濺起許多碎石。
牌子剛掛上去的時候，門口就有幾個苦力工人伸著脖子看，但是沒有人認識上麵全部的文字，可是“國民革命軍”幾個字加上下麵的一個紅色印章，讓大家都覺得眼皮子一跳。
陳九穿了一件敞開的青布馬褂站在石階上，胸口纏著幾條帶血跡的白布帶。
釘好黑色大木牌之後，從昨天夜裡八仙橋截車、江心對峙到現在這根弦終於有些鬆動。不知道是鬆快還是踏實，有一點按捺不住的得意。
從幫老孫頭在碼頭扛第一包生鹽開始，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掉肉掉血，終於將可以擋子彈的官皮硬扯下來粘在了門臉上。
“九爺，這是把公家的招牌掛到咱們碼頭當門麵了？”一個老水手揉著自己的眼角問，臉上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左邊的官牌是給南京老爺跟巡捕房看的。”陳九吐了口帶血腥味的唾沫，“有這塊木頭在，外麵那些兵痞巡捕再敢進咱們一號門，就是衝撞駐防防區，老子當場崩了他不用償命。”
陳九往下一看，對下麵的人聲音也小了些：“右邊的是我們自己人的。十六鋪是三千多兄弟們賣力氣掙嚼穀的地方，誰也搶不走。”
下麵立刻就傳出了笑聲，本來懸在漢子們心頭的一絲緊張也就不複存在了。
趙長林從門房中拿出了一個柳條筐，筐子裡都是把廢銅錢熔化之後又重新鑄造出來的黃銅腰牌，巴掌大，在正麵刻著“十六鋪”三個字，在背麵刻著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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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名單排好隊領取牌子！”趙長林扯著破鑼嗓子吆喝，“往後進棧橋扛大包，下貨倉拉纜繩，憑腰間的銅牌才可以進去。外頭青幫那些把頭、混混的抽頭抽水錢，從今天起全作廢！誰敢在碼頭外麵攔路要例錢，巡察隊的兄弟就地打斷他的腿！”
苦力們互相推搡著，每人把手在褲腰上擦了又擦，小心地接過自己的黃銅牌，用麻繩綁在腰帶上，並且拍打了幾下。
一個之前跟著爛眼彪乾活的老苦力拿到了牌子之後，還想多拿一塊給自己的鄉下侄子，被陳九看到後心裡很煩，就用腳踹了他一下：
“滾一邊去！一人一塊，誰敢私底下倒騰借給外人進門，老子連你侄子的腿一塊敲斷！”
老苦力挨了一腳，反倒笑得合不攏嘴，捂著屁股鑽進了人群中。
廚房裡飄出了一股很濃的肉香。
五口大鐵鍋安在青磚灶台上，鍋裡煮的是肥豬肉片、大白菜，一籠籠白麵蒸騰的大饅頭被端了出來，蒸汽把半院都熏熱了。
巡察隊選中了五十個年輕人，他們捧著粗瓷大碗蹲在回廊下吃東西，嘴裡全是油。
胡老五腰間別著新發的二十響毛瑟大肚匣子，手裡拿著一條皮帶，在隊伍後麵來回走著，罵罵咧咧地教著行伍裡的規矩。
一輛黑色福特車按喇叭從外馬路拐到一號大門邊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之後，萬墨林便從車上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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