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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虹口正金銀行的大門就已經拆掉了兩塊排門板。
兩個碼頭工人一進門就把一個濕漉漉的杉木大匣子重重地放在了水磨石櫃台麵上。木匣外麵纏著粗麻繩，下麵的麻布上滲出一層暗紅色，發黑的油水，沿著櫃台邊緣往下滴。
年輕的日本賬房皺著眉頭，手裡拿著算盤想要開口訓斥的時候，一個腳夫先說話了。
“十六鋪九爺讓我們送來的，說是件禮物。”
腳夫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話音剛落就轉身融入到晨霧之中。
賬房狐疑的把麻繩解開了，揭開蓋子看了一眼之後就癱坐在椅子上，把算盤摔在地上，算珠也摔得到處都是。
在虹口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石階前，在差不多同時出現了一個滴著機油黑血的木匣子，跟之前的差不多。
後院戒備森嚴的簽押房中，有幾名海軍陸戰隊員穿著土黃色軍裝圍坐在鐵桌旁，臉色很難看。
桌子上有兩個被生鐵大錘打扁了的金屬頭顱。斷掉的銅管，整齊切開的傳動連杆，變形的鋼骨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一股被暗勁震碎內臟之後的臭味。
陸戰參謀長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戴著白手套的手慢慢地把木頭蓋子合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
關東軍用很多軍費將這兩具生化兵器改造完成之後，在昨天夜裡於蘇州殺害了中央國術館的一位名宿，調往上海不到六個小時就變成了廢鐵被送了回來。
參謀長拿過紅鉛筆在一份絕密文件上畫了一條線，聲音很低沉地說，“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公董局，十九路軍都是些暴徒，他們襲擊巡哨。所有警備艇在三號水門之外三裡處設為特級禁航區，未經司令部許可不得擅自行動，違者按軍法處置。”
畫完那條線，他把紅鉛筆扔在桌上，鐵桌旁沒有人接話。
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南市武館街還沉浸在昨天的恐懼之中。
震威武館朱紅的大門被拍得咚咚作響。
齊蒼山手裡拿了一把大竹掃帚把門閂打開了。門外的人是蔡李佛趙館主，鷹爪門周師傅。
周師傅懷裡的朱漆提盒很沉重，趙館主手裡拿著兩張折疊起來的錢莊大額莊票。
見到齊蒼山之後，兩人的膝蓋就開始發軟，差一點就跪下了。
“齊老掌櫃，救我……”趙館主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將兩千塊現大洋的莊票頂在頭上說，“以前我們被豬油蒙住了眼睛，聽信了警備司令部的挑撥，乾了一些卑鄙的事情。昨天在碼頭上九爺使用神威的時候，我們都看在眼裡。”
周師傅打開食盒之後，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四根上好的長白山老山參，幾大包雲南白藥，“這些藥材以及莊票，是用來給十六鋪昨夜受傷的兄弟們賠罪的湯藥銀子。老掌櫃，在九爺麵前替我說一句，以後在南市，震威武館，十六鋪指東，各拳館絕不往西走半步。”
齊蒼山冷眼看著麵前兩個不敢出聲的同道，手中的竹掃帚重重地敲了兩下石階。
“李秉堂的屍體還停在蘇州，你們連拳館都不敢開了，在碼頭偷看熱鬨。”
齊蒼山冷哼一聲，把兩份莊票和藥盒接了過來，“陳九眼裡盯著的是長江口的大風大浪，沒閒工夫踩死你們兩隻縮頭臭蟲。銀子我替碼頭上出力的弟兄收了，往後在南市街麵上，見著十六鋪的號牌，把你們武館的招牌擦擦乾淨，自己繞著走。”
兩個人如蒙大赦，連連躬身作揖，擦著額頭的汗珠，快步倒退著從小巷裡跑出去。
到了中午的時候，十六鋪一號倉庫。
昨夜被砸毀的木棚和跳板已經被幾百個工人清理乾淨，新換上的厚鬆木跳板也牢牢地固定在了排樁之中。
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慢慢的停在一號倉庫外麵。
萬墨林下車之後手裡拿著一個精銅包角的花梨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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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夾道之後，萬墨林就來到了後堂的公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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