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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五擦去臉上的泥汗，粗重的喘息著，“早上按您的新規矩去交接張嘯林那座冷風庫。後庫房的鐵門從裡頭反鎖了，排氣煙囪直冒刺鼻的白煙，一股子嗆死人的氨氣味。巡察隊的兄弟繞到後巷，在煤堆裡扒出張嘯林原先那個老機修工，後腦勺挨了一悶棍，人還沒咽氣，說庫裡混進了生麵孔！”
儲懷安左手緊緊抓住斷掉的手臂，疼得直吸冷氣，臉色十分難看。
儲懷安問，“氨氣漏了？”
他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官靴在青磚上踏出兩腳帶血的泥水，“那是易爆的毒氣！十六鋪挨著南市幾萬戶百姓，德國貨船今晚就要進港。必須立刻調憲兵連把外馬路和周邊三個街區全封了，叫消防水龍隊砸門！”
陳九坐在桌子後麵，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
“大張旗鼓調憲兵封街，是怕虹口的東洋人和警備司令部不知道漢莎號今晚靠岸？”
陳九的聲音很小，但是屋子裡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胸口沉了下來。
儲懷安被堵得氣悶，脖子都氣紅了，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拍桌子拔劍了。
胡老五咬著牙接道，“九爺說得對。老子帶了二十個帶家夥的弟兄，把冷庫四個出入口全堵死了，連條野狗都沒放出來。排氣孔的白煙越冒越急，裡頭那幾個雜碎八成在拿氣焊割管道，想把整個庫房點成火藥桶！”
陳九將茶杯放到桌子上之後就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地方，伸手把放在牆角的六十四斤四棱破甲長槊拿過來。
沉重而鋒利的玄鐵槊發出一陣冷冽的破空之聲。
陳九說，“老五，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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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堆棧往北走兩百米就是大達冷風庫。
兩丈多高的青磚厚牆外麵有一層薄薄的白霜，水泥地縫中散發出一股刺鼻，發臭的白霧，吸一口就會被嗆到鼻子裡麵去，使人覺得胸悶。
二十名巡察隊的青年壯漢分散到街道兩旁，手中握著裝滿子彈的花機關瞄準大門，個個嘴裡含著濕毛巾，眼睛緊緊盯著水泥排氣口。
儲懷安掛著一條斷臂，跟著後麵的小跑，額頭上的汗水一直流下來。
“九爺，冷庫是雙層保溫水泥牆，門板灌了生鐵渣子，足有四寸厚。”
胡老五指著正門上的一對大鐵環鎖，說，“機修房連著地下氨氣總閥，隻要裡頭引爆，半座碼頭都得被毒霧蓋住，今晚誰也別想靠岸卸貨。”
儲懷安捂住胸口，咬緊牙關壓低聲音說，“裡麵黑燈瞎火，毒氣又濃，硬闖就是送命。陳少校，南京有防毒麵具，等我派車去金陵洋行調……”
陳九沒有等他說完，就抬手把棉褂的布紐扣解開了。
把厚棉襖隨便往胡老五懷裡一扔。
陳九身上隻穿了一件貼身的粗布黑褂，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上麵全是肌肉，古銅色，青色的。冬天江風很冷，渾身皮膜汗毛在半步化勁激蕩之下隨意閉合，一點都沒有起雞皮疙瘩。
陳九吩咐了一句，“讓兄弟們後退三十米，分散開來隱蔽起來，不準射擊，不準放火。”
儲懷安一愣，“你不帶人進去嗎？”
陳九一手拿著長矛，走到生鐵大門前。
陳九說，“人多了就會亂。”
正門的鐵鏈上掛著一把生鐵大鎖，裡麵用鋼製插銷緊緊地鎖著。
陳九站在門縫裡，右臂略低，手中長槊六十四斤無聲地遞出，在門縫中插入透甲錐，四棱破甲錐準確無誤地刺進了門縫裡大約半寸左右。
手腕稍微轉動一下。
千斤橫勁順著槊杆忽然間爆發出來。
兩寸粗的熟鐵插銷在門後發出嘎巴一聲哀鳴，整截鐵芯被硬生生地擰成麻花狀，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陳九側身推開一條隻能容下一個人通行的小道，閃身進入冷風庫後又把鐵門關上。
零下十度的寒氣夾雜著白色的霧氣迎麵撲來。
眼前掛著很多白花花的凍豬半扇和整頭黃牛，鐵鉤懸在空中，白霜在凍肉上麵形成了硬殼。空氣裡彌漫著很濃的液氨味，吸一口氣就會覺得氣管好像被刀片割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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