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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鐘。
法租界和南市之間的土路上都是泥濘的。黑色的別克轎車碾過坑窪,車輪濺起兩尺高的汙水,在大達水上煤棧門口停了下來。
陳九把車門推開。
得月樓裡穿的藏青色長衫已經脫下,換上了一身黑色棉布短打。
胡老五手裡拿著一把德國製造的開花機關槍從前麵跳了下來,後麵兩輛平頭膠輪卡車也跟著跳下了十個穿灰色棉布衣的老兵。三八大蓋步槍裝上了黃銅尖頭子彈,背上背著,刺刀去掉之後用厚布把機頭包起來,以防煤灰堵塞。
陳九走到別克車的後備箱那裡,用一隻手把鐵皮蓋子掀了起來。
六十四斤四棱破甲長槊靜靜的躺在粗麻布上。
胡老五走過來把煙頭踩到了黑泥裡:“九爺,堆棧裡靜的邪門,守門的兩個力工不見影,怕是早被摸了脖子。”
陳九望著前麵連綿起伏的黑煤山,神色很平靜。
“老五,帶弟兄們散開。前後兩道鐵柵欄大門卡死,槍栓拉開,頂上火。”
陳九拿著長矛,走得十分穩健:“沒有我的哨子,不準開槍。在外麵的不管是哪路野狗,想要跳江逃跑的,全部都給我堵在棧橋上。”
胡老五拉開花機關機扳機,重重點頭:““九爺放心,咱們十杆快槍封門,連隻鳥都飛不出去。”
十個老兵借助一米多高的黑煤堆形成的陰影,貓著腰悄悄分散開去。
大達水上煤棧與黃浦江深水泊位相連。
兩百米長的木跳板,木棧道橫跨江上,下麵密密麻麻全是黑油浸透的老排樁。江水衝擊在排樁上發出空洞的聲音。
下午的日光被江麵上的大霧遮擋住了,棧道上到處都是黑乎乎的煤油水。
陳九拖著長槊,靴子踩在濕漉漉的跳板上。
經過易筋洗髓之後,毛孔的感覺完全打開。周身汗毛在潮濕的冷風中微微顫抖,方圓五丈之內空氣流動,江水湧動等受力情況都會清楚地傳入大腦。
空氣中除了煤灰的泥土氣息之外,還有一絲非常淡的桐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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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一直走到二號泊位的前麵。
距離岸邊大約三十丈,下麵是江心激流,沒有底,後麵隻有一條窄木橋。前後各占一半的話,人就變成懸在江中的靶子了。
陳九將六十四斤長槊的末端用鈍瓜錘輕輕敲在了木板上。
兩寸厚的紅鬆木板哢嚓一聲裂開了,長槊穩穩當當地放在一邊。
“楊司令請來的客,既然到了,就不用泡在水底下了,傳出去還說我陳九不懂禮數。”
陳九轉身看著空曠的煤車軌道上:“出來領死。”
說完之後。
排樁下麵的黑水裡突然冒出了兩團白沫。
兩條黑瘦矮壯的身影如同大魚出水一般從棧橋兩邊的懸空木架下翻了上來。
兩個人全身穿著黑色緊身魚皮衣服,剃光了頭,臉色蒼白得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沒有拿短刀,在腰間也沒有裝噴子,手裡拿著兩條大約兩丈長,拇指粗細的黑鐵鏈。
鐵鏈的每一個鏈環都是用桐油淬火後的冷鍛軟鋼製成的,在前端裝有一個三棱破甲飛爪,上麵長滿了倒刺,後端連接著一個實心生鐵短握把。
鎖鏈雙屍。
兩人長期在水下分水截船,專門對付北方的大槍重兵。他們早就知道陳九手中拿著的家夥有六十四斤重,普通刀劍碰到就會碎掉,隻有軟鋼鎖鏈不碰硬力,纏上去就可以奪兵斷骨。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右側的漢子突然用雙腳抓住了濕滑的木板,手腕一抖。
嘩!
浸滿機油的鋼鏈沿著木板上滑行,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猶如一條黑蟒盤旋而上向陳九手中的長槊合金杆狠狠咬去!
同時左邊的漢子矮身翻滾,手中鏈子一甩,前端的三棱淬毒飛抓破開霧氣,帶起一股腥臭味直取陳九咽喉的大動脈!
一上一下,一收一放,一取一舍。
配合得十分默契,狠辣至極。
半步化勁能夠準確的感覺到空氣中風壓的變化。陳九脖頸微微一斜,隻偏開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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