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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元端起大碗，把碗湊到嘴邊吹了吹熱氣，然後小啜了一口。
周道元抬起頭來，布滿皺紋的麵孔沉靜如古井，雙手平放在青灰色長袍的膝蓋上。
“陳大隊長年歲不大，手底下這份定力，比很多練了一輩子拳的老把式還要沉。”
周道元開口了，聲音很沙啞平穩：“老夫今天來，沒帶兵刃，也沒拉公家的隊伍。羅開元是我同門師弟，他貪楊虎的大洋，跑去給軍閥當看家狗，壞了形意門的清譽，受罰是他的報應。”
老人說到這的時候，右手五指稍微張開一些，平移到了八仙桌的中央。
乾枯如老鬆樹皮的手掌貼在桌麵之上，五根手指的關節部分向外鼓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但這樁事傳回北方，外人隻會說形意門的老輩被人當麵折了膀子。門戶的臉麵，老夫這個當師兄的得替門裡接下。”
周道元對陳九說：“你我二人各出一手，就在這張沉香木桌上搭一搭。老夫要是退了半步，轉頭北上，此事一筆勾銷；你若接不住退了半步，自斷一指，給形意門敬個茶賠罪。如何？”
站在門廊下的胡老五手背上青筋跳動了一下，正要向前邁步的時候，被旁邊的顧言之橫著手給擋住了。
陳九坐在方凳上，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他把麵前的茶杯往旁邊移動了半寸，右臂從膝蓋處抬起來，平伸出去，穩穩當當的落在桌子上。
“請。”
兩條右臂的小臂在八仙桌中間四尺見方的地方粘在了一起。
空氣頓時沉寂下來。
沒有大開大合的呼喝，也沒有挪動步子的聲響，兩人的肩膀齊齊往下沉了半寸。
周道元手腕一轉，在他那條老胳膊裡，大筋突然變得像牛皮一樣緊繃。
形意拳的鑽勁。
一股類似精鋼尖錐般的剛猛螺旋勁順著周道元的小臂皮肉突然爆發出來，狠狠地咬向了陳九小臂的迎麵骨。
這是老宗師四十年來所修煉出的內家純陽剛勁。一般外家橫練的人一旦接觸到這種力量，小臂尺骨就會立刻被擰斷。
但是鑽勁剛碰到皮膚的時候，周道元的兩隻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空了。
陳九小臂上的皮膚就像水銀一樣，非常柔軟，潤滑。
周道元的暴烈暗勁刺過去的時候，陳九小臂上的筋膜輕輕一轉，貼近皮膚半寸的彈簧氣膜就自己鼓了起來，硬生生把這股鑽透力卸的無影無蹤。
剛極生柔！
周道元的臉頰肌肉猛地一抽，眼底的輕視瞬間蕩然無存。
周道元喉中發出一聲悶響，腰部和胯部迅速下沉，背部的脊椎骨也如同一張滿弓一般繃緊。
形意崩拳，半步透骨勁！
哢嚓！
沉香木八仙桌的四條腿一下子往下壓去。
在八仙桌底下青磚地麵上，周道元的雙腳踩著趟泥步，腳底用力向下壓。
厚達兩寸的堅硬水磨青磚，承受不住這股下沉的恐怖暗勁，硬生生被周道元的布鞋底踩出兩道半寸深的腳印。碎裂的石粉如同細沙，順著鞋底邊緣擠了出來。
桌上兩隻粗瓷大茶碗沒有動。
茶水沒有灑出來，但是兩人手臂上內力相撞產生的震動使碗底的熱水沸騰起來，碗底的熱水咕嘟咕嘟冒出密密麻麻的滾沸白泡，茶香瞬間濃鬱了數倍！
周道元把全身的暗勁都用上了，臉色漲得通紅，右臂的青筋也鼓了起來，在拚命的向前頂。
但他麵前的陳九，身形依然如鐵鑄一般。
周道元的掌力已經用到了極限，氣血也開始沸騰了。
陳九看著對麵的老者，嘴唇微動：“周老先生，該我了。”
嗡！
陳九胸口的大椎骨處突然發出一聲低沉而宏亮的聲音。
虎豹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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