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坐在地上沒起來，後背貼著摩天輪冰涼的鋼柱，兩條腿伸直了，膝蓋還在打顫。
秦山蹲在他旁邊，嘴張了幾回，最後隻擠出一句。
“你他媽手還在抖。”
“廢話，我又不是機器人。”
林川把手背翻過來看了眼，十根指頭跟篩糠似的。
排爆組的馬強帶著兩個隊員重新鑽進檢修口拆卸殘餘裝置，整個廣場被武警圍得水洩不通，對講機裡全是各組報平安的聲音。
林川的視線從自己的手上移開，落在檢修口旁邊的地麵上。
一張卡片。
白色硬紙，名片大小，斜插在底座和地麵的縫隙裡，像是被故意夾在那個位置等人來取。
林川伸手把它抽出來。
正麵空白，翻過來，背麵印著一行字，跟照片背後那種猩紅色墨水一模一樣。
第一關通過，你真以為你救了五十個人嗎？
秦山湊過來看了一眼，眉毛擰成死結。
“什麼意思？”
林川盯著那行字，腦子裡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五十個人。
教授在天橋上說的原話是，死傷不少於五十人。
但現在整座園區已經被清場了，排隊的遊客全被擋在東側廣場外麵，一個都沒放進來。
那誰在裡麵？
林川從地上彈起來，腿還有點軟，扶了下鋼柱穩住。
“隊長，今天園區開了嗎？有沒有遊客進場？”
秦山愣了一拍。
“沒有，我們到的時候剛好是開園前半小時，排隊的人全堵在正門廣場上，一個都沒放進去。”
“那園區裡麵現在有多少人？”
秦山拿起對講機。
“各組報告，園區內當前所有人員數量，包括工作人員和安保，立刻清點。”
對講機裡劈裡啪啦響了一通。
兩分鐘後，城南分局的聯絡員報了數。
“秦隊，清點完畢，園區內部工作人員加保安加設備維護人員，總計四十九人，全部已撤離至安全區域。”
四十九。
林川拿著那張卡片的手停在半空。
秦山看著他的表情不對。
“怎麼了？”
“隊長，教授說的是五十。”
“五十？”
“他說死傷不少於五十人，但這裡麵隻有四十九個。”
秦山的臉也變了。
“差一個，誰？”
林川沒說話，低頭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
摩天輪底座，檢修口正上方，炸彈半徑八十米正中心。
他就是那個圓心。
“我。”
秦山沒反應過來。
“什麼？”
“第五十個人是我。”林川把卡片翻過來遞給秦山，“他從一開始就算準了我會來，算準了園區因為封鎖不會有遊客進場，算準了裡麵隻有四十九個工作人員，差的那一個，是我自己送上門的。”
秦山接過卡片，愣在原地像根木樁。
“這王八蛋……”
“他不是要炸五十個無辜市民。”林川把兩手揣回口袋裡，“他要炸四十九個工人加一個我，五十整，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馬強從檢修口裡退出來，聽見這話腿又開始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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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你沒拆掉……”
“那我就跟這四十九個人一塊變成煙花了唄。”
秦山的太陽穴青筋跳了兩跳，把卡片捏在手裡揉成一團。
“他在耍你。”
“不是耍我。”林川靠回鋼柱上，仰頭看著頭頂那座靜止的摩天輪。“他在考試，考完了還給我判分。第一關通過，這幾個字你品。”
“品個屁！”秦山一腳踢飛地上一塊碎石。“這就是個變態殺人狂拿你當玩具耍！”
林川沒接話。
他盯著那座巨大的輪盤結構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句話。
你真以為你救了五十個人嗎。
不是嘲諷他沒救到人，是嘲諷他把自己算進了那個數字還渾然不覺。
教授在笑他什麼？
笑他的英雄主義。
笑他明知是陷阱還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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