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四十七分，韓冰把那輛黑色帕薩特停在東港碼頭外的便道上，熄了火。
“到了，比預定時間早十三分鐘。”
林川從副駕拉開車門，晨風裹著鹹腥的海水味往臉上撲。
碼頭的輪廓在天光裡慢慢顯出來，灰濛濛的天際線上，集裝箱堆成五顏六色的方塊陣列。
“緝毒總隊盯了兩年的地方。”韓冰鎖好車，繞到他這邊來。
“兩年，四百三十七個攝像頭，上千份出入記錄。”林川把西裝領子豎起來擋了擋風。“愣是啥都沒翻出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韓冰掃了眼碼頭大門口的崗亭。
“劉主任呢，不是說七點來接？”
“馬上就會來的。”
林川靠在車門上，兩手揣兜，眯著眼看那片集裝箱堆。
視界裡，整座碼頭灰撲撲的，跟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似的。
大部分區域乾乾淨淨，連一絲紅光都沒有。
緝毒總隊不是白查兩年的，這地方被翻了個底朝天，表麵上確實幹凈得跟醫院消毒過似的。
但林川的視線往東側倉庫方向一掃，腳步頓了。
那兒有東西。
倉庫東側的鐵欄杆上，覆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薄得像一層霧氣，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支隊？”韓冰發現他走神了。
“沒事。”林川收回目光。“等劉主任來。”
六點五十八分，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崗亭裡出來，啤酒肚頂著工服的扣子，滿臉堆著生意人的熱絡。
“哎喲，您就是星海物流的王總吧？”
林川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笑得跟商務精英似的。
“劉主任，久仰久仰，這是我助理小韓。”
韓冰沖劉主任點了下頭，表情專業得滴水不漏。
劉主任領著他倆往裡走，嘴裡劈裡啪啦介紹著碼頭的倉儲設施和租賃條件。
林川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裡進，全部注意力都釘在視界裡那道暗紅色的光暈上。
越走越近，顏色越清楚。
“劉主任，那邊能過去看嗎？”林川擡手指了指東側倉庫方向。
“哦，那邊是長期租賃區，箱子基本不動的。”劉主任擺了擺手。“王總您要是想租短期的，我帶您往西邊走……”
“沒事，我就看場地規劃，心裡有個數。”
林川已經邁開步子往那邊走了。
韓冰跟在旁邊，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裡碰了一下，韓冰什麼都沒問，隻是把步幅調到跟他一緻。
鐵欄杆就在眼前了。
生鏽的鐵管，表麵起了一層氧化皮，底部的螺絲被海風腐蝕得坑坑窪窪。
暗紅色光暈就附著在欄杆中段，大概手肘高度的位置，一小團，像有人在上麵摸過一把留下的印記。
林川停下腳步。
“韓冰。”
“嗯？”
“幫我跟劉主任聊兩句，我看這邊的地麵情況。”
韓冰立刻轉身迎上正小跑過來的劉主任，開始問倉儲費用和合同細節。
林川蹲下身，假裝在看欄杆底部的鏽蝕程度。
他的手指貼上了冰涼的鐵管表麵。
畫麵來了。
第一秒，一雙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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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踩在欄杆旁邊的一攤積水裡，濺起來的水花打在鞋麵上，皮質反射出一種隻有義大利手工定製才有的油潤光澤。
第二秒，一個紙箱從麵包車後備箱被搬出來。
紙箱側麵印著logo，深藍色的底上是一顆白色的五角星，底下四個字，星辰物流。
搬箱子的人戴著棉手套，動作不急不慢，像搬自家的東西。
第三秒，一隻左手。
手腕上一塊金錶，錶盤很大，指針走得很慢。
這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貼紙，冷鏈生鮮四個字印在上麵，啪地一下貼在了紙箱正麵。
畫麵斷了。
林川的手從欄杆上鬆開，整個人往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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