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一點，林川不在宿舍，不在辦公室，不在食堂，也不在地下車庫。
秦山把市局能去的地方翻了個遍，最後站在頂樓天台的鐵門前麵，門沒鎖，虛掩著。
他拉開門。
天台上風很大。
林川一個人坐在管道旁邊的水泥台階上，後背靠著鐵欄杆，兩條腿伸直了搭在地麵上。
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秦山走過去，在他旁邊一屁股坐下來，水泥台階冰得他嘶了一聲。
兩個人誰都沒開口，就那麼幹坐著。
城市的夜景從這個角度看挺漂亮的，萬家燈火密密麻麻鋪到天際線。
過了得有兩三分鐘，秦山側頭瞄了他手裡那根煙。
“你不抽煙。”
林川把那根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轉了兩圈，彈出去。
白色的煙捲在地上滾了半圈，被風吹進了排水溝裡。
“買來聞味的，發現也沒那麼好聞。”
秦山從兜裡掏出保溫杯擰開，自己灌了口，然後遞過去。
林川搖頭。
“你那枸杞茶，喝了我明天得跑八趟廁所。”
“去你的，這是紅棗桂圓。”
“更完蛋了。”
秦山把杯子收回來，擰上蓋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著杯身發愣。
風又颳了一陣，把林川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
“那丫頭不是你害的。”
秦山沒看他，視線落在遠處某棟樓閃爍的霓虹燈牌上。
“她爸犯的事，跟你沒關係。”
林川沒接話。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嗚地從城市某個角落穿過去，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她手上有奶油。”
林川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被風扯散了一半。
秦山轉過頭看他。
“抱我腿的時候蹭了一褲子。”林川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腿，“我出門的時候沒擦，開了一路車才發現還在。”
秦山把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
“你說那個蠟燭最後有沒有人幫她吹。”林川仰著頭看天。“八歲生日願望沒許完，算不算不吉利。”
秦山擡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
“少他媽矯情。”
林川被拍得歪了下腦袋，沒躲。
秦山撐著膝蓋站起來。
“走，請你吃麵。”
林川擡頭看他，天台的風把秦山的頭髮吹得跟雞窩似的，配上那張黑臉和法令紋，像個退休的黑社會大哥。
“我請你。”
“行，你請。”秦山把保溫杯揣回兜裡。“不許選路邊攤，上回你請我吃那個什麼沙縣小吃，我拉了三天肚子。”
“那是你自己非要加辣的問題。”林川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牛肉麵加蛋。”
“加兩個蛋。”秦山已經走到天台門口了，回頭看著他。“今天大案結了，值當的。(ˊᗜˋ)”
林川跟上去，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咚咚地響，從頂樓一直往下。
走到十二樓的時候，秦山的腳步頓了一拍。
“小子。”
“嗯？”
“你以後會碰到很多這樣的事。”
秦山的聲音從前麵飄回來，帶著樓梯間特有的迴音。
“別扛著。”
林川看著前麵那個寬厚的後背，在昏黃的聲控燈下一明一暗。
“知道了。”
秦山哼了一聲，繼續往下走。
“知道個屁，嘴上說知道，回頭還是一個人跑天台上坐著聞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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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沒人陪我嘛。”
“你還要人陪？請個保姆算了。(ꐦ°д°)”
“行啊，你來當。工資從你茅台裡扣。”
“滾！茅台的事你還沒忘？！”
“一箱茅台，說好了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了！”
兩個人的聲音從樓梯間裡飄出來，越走越遠，拌嘴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被走廊盡頭的風捲走了。
市局的大樓在深夜裡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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