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跟她說話！”
陳誌遠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腳步聲砸在走廊的木地闆上咚咚作響。
“她才九歲！她什麼都不懂！你們這是非法詢問未成年人！”
林川連頭都沒回。
他的右手往身後輕輕擡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外點了兩下。
秦山的身影從側麵閃出來，一條胳膊橫在走廊中間，跟立了根電線杆似的。
陳誌遠撞在他手臂上，被彈回去半步。
“讓開！那是我女兒！”
秦山低頭看著他。
“陳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項。”
“一，站在這裡別動，等我們問完話。”
“二，繼續往前沖，我以妨礙公務的名義現在就給你銬上。(ꐦ˙꒳˙)”
“選吧。”
陳誌遠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嘴唇哆嗦了好幾輪，最後還是沒敢再邁步。
他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指著秦山的方向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等著，我要投訴，我現在就打12345！”
“打吧。”秦山把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
“我們支隊長辦案的時候被投訴的次數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排隊去。”
走廊盡頭的保姆房裡，林川把外麵的嚷嚷聲隔絕在身後。
他從內兜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是之前在辦公室抽屜裡順手揣的。
糖紙撕開的聲音很輕，奶香味在小房間裡散開來。
他把糖放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沒遞過去，就放在門檻處。
“這個給你，想吃就拿，不想吃也沒關係。”
寧寧盯著那顆糖看了好幾秒。
然後，一隻小手從膝蓋縫裡伸出來，飛快地把糖抓走了。
糖紙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一陣，寧寧把奶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
林川笑了一下。
“甜吧？”
寧寧點了下頭。
“叔叔有個事想問你。”林川的聲音放得很慢，像怕嚇跑一隻蹲在窗台上的麻雀。
“你今天打電話跟阿姨說的那句話，能再跟叔叔說一遍嗎？”
寧寧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一點，嘴巴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爸爸數到十，媽媽就要喝下去。”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寧寧，爸爸經常數數嗎？”
小女孩用力點頭。
“每天都數。”
“數什麼？”
寧寧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裡有水光在轉。
她把臉埋回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從那個小小的縫隙裡漏出來。
“媽媽洗碗，爸爸在後麵數。”
“數到五之前洗不完，就要罰。”
“吃飯也數。”
“走路也數。”
“媽媽做什麼都要數。”
門外走廊裡，陳誌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她在胡說！小孩子被嚇著了在亂講！你們不能把小孩的胡話當證據！”
秦山連看都懶得看他。
林川依然蹲在門檻外麵，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寧寧。
“寧寧，你抱著的熊熊叫什麼名字？”
“球球。”
“球球背後是不是有東西？”
寧寧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把玩具熊往懷裡摟得更深。
“媽媽說不能給別人看。”
林川沒催她。
他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媽媽讓你藏好，是因為媽媽相信有一天會有人來幫忙對不對？”
“叔叔就是來幫忙的那個人。”
寧寧擡起頭，兩行眼淚掛在臉上。
她盯著林川看了很久，久到保姆都忍不住別過臉去擦眼睛。
然後她把玩具熊翻過來。
小手指扣住了熊背上一排跟原本絨毛顏色明顯不同的粗線縫合處，那線是深棕色的，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工廠出品。
尼龍扣被一顆一顆扒開，棉花從縫口裡湧出來。
寧寧把手伸進去掏了幾下，抽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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