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遠的視線在走廊盡頭停了大概五秒鐘。
那扇保姆房的門關著,裡麵藏著他九歲的女兒。
“她要離婚。”
“兩天前她從那個狗屁診所回來,跟我說已經聯繫了律師,要帶寧寧走,要起訴我。”
陳誌遠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十年了,我養她十年,她一分錢沒掙過,住我買的房子,花我賺的錢,現在翅膀硬了要飛？”
他仰著脖子看天花闆,聲音越來越大。
“一個男人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我還算什麼？她憑什麼走？憑什麼帶走我女兒？”
林川站在兩米外,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聽著這番話就跟聽蒼蠅嗡嗡叫似的。
“所以你今晚逼她喝了酒,然後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
“我沒想殺她！”陳誌遠的脖子上青筋暴出來。
“我就是想教訓她,讓她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她自己非要往樓梯那邊跑,我追上去拽她,她轉過來沖我吼,說什麼已經報了警……”
他的聲音卡住了。
“我就推了一下,就一下。”
林川蹲下來,讓自己的臉跟陳誌遠平齊。
“陳先生,你管推你老婆下樓叫教訓,管十年家暴叫管教,管殺人叫失手。”
他歪了下頭。
“你肚子裡那本詞典是不是跟正常人用的不是一個版本？”
陳誌遠張著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你不是什麼受了委屈的丈夫。”林川站起來,低頭俯視著地上這攤爛泥。
“你從頭到尾就是個隻敢對著比自己弱的人揮拳頭的廢物,打女人你行,打孩子你行,真碰上個能還手的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十年,你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打成了隻會發抖的影子,等她終於攢夠勇氣要跑,你直接把人弄死了。”
林川把手從兜裡掏出來,啪地彈了下手指。
“秦山。”
秦山早就把手銬拿在手心裡了。
他三步走過去,一把拽住陳誌遠的胳膊往後一別,金屬銬環在手腕骨上扣死。
哢嗒。
那聲響在客廳裡回蕩了好幾秒。
張大彪從旁邊竄過來,主動扣住陳誌遠另一隻胳膊,把人從地上拎起來。
“走你。”
他扭頭看了林川一眼,那眼神跟換了個人似的,之前的不服氣和不耐煩全沒了,剩下的東西不太好形容。
大概是一個差點把命案辦成意外的人,看著真正的刑警該怎麼幹活時候的表情。
陳誌遠被架起來往門外走,路過沙發的時候,死者的母親從地上爬起來,沖著他的後背啐了一口。
“畜生！”
老太太哭得直打嗝,老頭子攙著她,兩個人顫顫巍巍地走到林川麵前。
老頭子想說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也跟著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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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趕緊伸手把兩位老人架住。
“別這樣,快起來。”
“阿姨叔叔,這是我們該做的。”
老太太抓著林川的袖子,哭得說不利索話,隻一個勁兒點頭。
老頭子紅著眼眶,沙啞著嗓子擠出來一句。
“謝謝你,小同誌,謝謝你沒讓我閨女背著那個名頭走。”
林川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沒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說多了反而廉價。
外麵的動靜漸漸散了,鄰居們被疏散回家,警戒線慢慢收起來。
保姆房的門打開,寧寧被外祖母牽著手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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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換了件乾淨的外套,臉上的淚痕擦過了但眼皮還腫著,手裡抱著玩具熊。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林川正站在台階上跟秦山說話,餘光掃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寧寧隔著三四米的距離,把手心裡的東西舉起來給他看。
是那顆大白兔奶糖,還沒拆封。
她沒往前走,就站在那裡,認認真真地朝林川揮了揮手。
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被夜風吹散了大半,但林川讀出了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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