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舟的助理從人群裡鑽出來，圓臉，三十齣頭。
他隔著兩步遠沖林川豎起一根手指。
“林支隊，死者家屬都沒異議，這是私人場合，您這樣做屬於越權幹涉。”
話音沒落，秦山從口袋裡摸出那副銀晃晃的手銬，啪地拍在旁邊的餐桌上，震得高腳杯叮噹響。
“誰再靠近一步，妨礙公務套餐了解一下。”
他拍完手銬還把保溫杯也放桌上了，兩手一叉腰。
“公共場所發生非正常死亡，屬地警務人員有權依法啟動現場勘查程序，這條法你去翻翻刑訴法第一百零九條。”
助理張了張嘴，下意識回頭去看陸遠舟。
陸遠舟站在三米外，端著酒杯沒動，臉上的表情像在欣賞一出話劇。
他輕輕擺了下手。
助理把伸出去的手指收回來了，退了兩步。
林川蹲在屍體旁邊，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副白色乳膠手套套上。
他的指尖觸碰到死者胸前那枚銀色領帶夾的一瞬間，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畫麵湧進來。
第一秒，一個穿黑色馬甲的服務生端著銀色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笑容標準得像培訓手冊裡的示範照。
第二秒，王建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放在身側的小圓桌上。
第三秒，另一隻手從畫麵右側伸進來，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食指上戴著一枚老坑翡翠戒指，手掌遮擋住視線的瞬間，桌上那個棕色小藥瓶被快速掉了包。
畫麵切斷。
林川眨了兩下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翡翠戒指，男性手指，指節修長。
“嗚嗚嗚，建業——”
一個穿著酒紅色晚禮服的年輕女人從人群裡衝出來，撲到屍體旁邊跪下，哭得妝都花了。
妝花了，但眼睫毛根部是乾的。
林川注意到了這一點。
女人身後跟著一個四十齣頭的男人，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老坑翡翠戒指。
就是畫麵裡那隻手。
男人彎腰遞紙巾，聲音急切又穩當。
“李總，節哀順變，王總有心臟病多年了，這是誰都預料不到的……”
他擡頭看向林川。
“警官同誌，我是王總的私人律師趙明，王總的心臟病史各大醫院都有備案，今晚就是突髮狀況，能不能儘快讓家屬把遺體送走，別在這麼多人麵前……”
林川沒看他。
他從死者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了一個棕色塑料藥瓶，瓶身上貼著白色標籤。
硝酸甘油片。
林川擰開瓶蓋，把瓶口朝下，倒出兩粒在掌心裡。
白色的藥片在手套上滾了半圈。
林川在掌心裡撥了撥那兩粒藥片。
“王總隨身帶著急救藥，倒下之前也確實往嘴裡塞了東西。”
他把藥瓶舉起來，對著頭頂水晶燈的光晃了一下。
“但硝酸甘油片是圓形的，任何一家正規藥廠出來的都是圓的。”
他把那粒六角形的藥片捏在指尖，朝趙明的方向轉過去。
“趙律師，你幫我解釋解釋，這瓶裡裝的六角形玩意兒是什麼品種的硝酸甘油？新品種？限量版？”
趙明推了下眼鏡。
“我不是醫學專業的，這個我不清楚。”
他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私人醫生。
“吳醫生，你來解釋。”
吳醫生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可能是進口的劑型不同，國外有些藥廠的壓片工藝跟國內不一樣……”
“胡扯。”
林川把藥瓶扣上蓋子收進證物袋。
“硝酸甘油是舌下含服的急救藥，全球藥典統一要求圓形壓片以確保快速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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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吳醫生的眼睛。
“六角形的壓片在舌下的崩解速率比圓形慢四到七秒，這四到七秒對一個心梗急性發作的患者來說意味著什麼，你一個當醫生的不會不知道吧。”
吳醫生的嘴唇動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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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把視線轉向跪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的李嬌娜。
“李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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