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果然沒差多少。
地宮底下,毒蜈蚣密密麻麻圍上來,咬得人無處落腳、無處藏身。卸嶺的弟兄倒了一片又一片,屍首疊著屍首,連哭喊都來不及。
陳玉樓心裡翻江倒海,悔得腸子發青:不該聽羅老歪那幾嗓子鼓動,硬要搶在蘇峰前頭進瓶山。
眼下倒好,活生生把一夥兄弟送進了閻王殿。
可舵把子到底是舵把子,慌而不亂。當場叫人潑燈油,火苗子一燎,硬是燒開一條血道,這才從崖底往上爬。
爬到一半,臉麵又作祟了。
他擡眼瞧見崖沿上長著一株傘蓋似的靈芝,珠光泛白,看著像寶貝,心想:就這麼灰頭土臉爬上去,羅帥和蘇仙師麵前,我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擱?
伸手就去摘。
誰知那傘蓋早已朽透,指尖剛碰上,轟然散成一團墨綠毒霧。
他躲不及,身子一歪,直直墜進裂縫深處。
……
約莫一炷香工夫,卸嶺力士們陸續攀上崖頂,個個衣破血染,滿麵焦黑。唯獨不見陳玉樓。
紅姑娘急得原地打轉,一見花瑪拐和啞八崑崙狼狽爬上來,劈頭就問:“拐子!老大呢?”
崑崙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花瑪拐抹了把臉上的灰,嘆了口氣,把地宮裡的兇險、蜈蚣群撲上來的情形、還有陳玉樓怎麼失足跌下去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話音剛落,底下炸開了鍋。
舵把子沒了?!
群盜霎時亂作一團,像斷了線的風箏,東飄西盪,全沒個主心骨。
就在這當口,蘇峰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都別慌……陳玉樓死不了。我算過,不出半個時辰,他準露麵。”
他清楚得很:六翅蜈蚣,馬上就要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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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麵麵相覷。花瑪拐親眼所見,人摔下去連影子都沒了,還能活?
可看蘇峰那副篤定樣,又不像哄人的。隻好咬牙蹲在原地,乾等。
果然,等了不過一刻鐘,裂縫底下忽地捲起一陣怪風,“呼……”地颳得人睜不開眼。
風未停,一條黑影已破空而出……
渾身烏漆墨黑,丈把長,肋下六片薄翼,千足齊動,騰躍如雲,遠望竟似一條黑龍橫空出世。
卸嶺眾人全傻了,連退幾步,腿肚子直打顫。
再定睛一瞧……那黑蜈蚣背上,竟騎著個人!
金甲裹身,手裡攥著卸嶺的小神鋒,頭髮散亂,臉上帶血,不是陳玉樓是誰?
原來他墜崖時,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棲於岩縫的六翅蜈蚣背上。那蟲驚得一彈,反倒把他馱了出來。
此刻蜈蚣狂躁甩尾,陳玉樓被掀得淩空翻滾,眼看就要砸向崖石。
蘇峰朝旁一揮手:“你們,去接住他。”
自己卻將九節杖往地上一頓,昂首盯住那條巨蟲。
古書上講,蜈蚣百年生一翅,三對六翅,少說也熬了三百春秋。
此物已近“形煉大道”盡頭……再過一劫,便能化人形,吞雲吐霧,受香火供奉,甚至坐鎮一方稱地仙。
可未成形之前,最怕一樣東西……
雷。
天雷。
蘇峰手腕一震,九節杖嗡然震響。
天上本是晴空萬裡,眨眼間黑雲翻湧,濃得似要壓塌山樑。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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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撕裂雲層,直劈而下!
雷光映亮他袍角獵獵,黃袍翻飛,手中九節杖穩如山嶽。
那聲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肝膽俱裂。
幾個年長的力士腿一軟,撲通跪倒,額頭磕在石頭上,嘶聲喊:“大賢良師!”
要知道,當年這群土匪,刀架脖子都不眨一下,如今卻抖如篩糠。
可雷這東西,從來不是嚇唬人的。
它是天威,是滅絕,是人間最狠的刑罰。
所以古人發誓才說“天打五雷轟”……不是隨口罵,是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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