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器李在旁插話：“這崔老道，天橋底下叫得最響的‘鐵嘴霸王活子牙’，嘴皮子比刀快，話嘛……信三分，留七分。”
蘇峰點點頭，沒吭聲。
幾人擡腳往銷器李家去，剛拐過兩個街口，忽聽得三岔河口鼓聲震天。一大片漢子聚在河邊，頭上戴的全是神鬼麵具，紅綢翻飛，香煙繚繞，倒像辦喜事，又像辦喪事。
蘇峰皺眉，鷓鴣哨側耳細聽。
銷器李笑著解釋：“拜河大典。河有靈，神有替，老河神退位，新河神接班，年年都這麼鬧騰。”
遠處高台之上，老神婆聲音發顫，拖著調子唱：
“山棲魈兮，欲奪吾身……”
“水棲鬼兮，欲食吾魂！”
鼓槌擂得山響，漢子們吼聲震耳。台下還有扮水鬼的、跳儺舞的小神婆，扭得腰肢亂顫。
唱罷，老神婆猛一揚袖：“玄武大神鎮河妖，保一方平安！”
“貢玄武……”
“咚！”
“咚咚！”
“請河神……！”
正中椅子上，坐著個鬚髮雪白的小老頭，叼著旱煙袋，“吧嗒、吧嗒”抽得慢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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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立馬炸了鍋：“河神來啦！”“河神！河神！”
蘇峰抱臂站在人群裡頭，心知這位還不是正主……真正的河神郭得友，眼下還在撈屍隊混飯吃呢。此人破案如神，津門百姓喊他一聲“河神”，全因他有門絕活：點煙辨冤，煙霧一升，冤情自現。
台上那戴紅袍、蒙麵紗的小神婆，舞步一收，伸手揭下麵具……臉蛋白嫩得能掐出水來。她拎起一隻綁著紅繩的烏龜，往河裡一拋。
老河神幾個徒弟“撲通撲通”跳下去搶撈，說是撈玄武，實則撈彩頭。
蘇峰隻站了片刻，沒多瞧。此番來津門，頭等大事是找竇占龍，郭得友再神，眼下也跟正事不搭界。
他沖鷓鴣哨一點頭，跟著銷器李轉身就走。
鷓鴣哨邊走邊嘆：“這津門衛，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蘇峰應了一聲。
不多時，到了銷器李住處。屋裡擺滿機簧暗器，銅齒咬合、鋼簧繃緊，件件精巧，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小夥計迎出來：“掌櫃的！”
“嗯。”銷器李應了聲，引三人進屋，關上門才開口：“幾位，那竇占龍，崔老道說得不假……行蹤飄忽，想找，難。”
蘇峰點頭，這話實在。
銷器李頓了頓，壓低嗓門：“不過……我跟幾位投緣。聽說竇占龍跟鎖子門的老羅，私仇結得深。要尋他，不如先從老羅那兒探探風。”
說完，他招手叫來幾個夥計，吩咐道：“去打聽，騎黑驢的鱉寶客，最近有沒有在津門露麵。要是見著，就說……有天靈地寶相贈。”
夥計們齊聲應下。
銷器李一笑：“鱉寶客嘛，聽見‘天靈地寶’四個字，比聽見自己娘喊吃飯還快。”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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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鱉寶”深埋於腕脈之中，須靠吞食天材地寶續命。正因如此，鱉寶客雖能一眼辨盡天下奇珍，卻不得不常年奔走、片刻不得停歇。
幾個小夥計領了差事，轉身便出了門。
蘇峰暫居小器李家中。此人專精機關銷器，手藝老道。蘇峰先請他為紅姑娘打了一套飛刀，薄刃窄脊，鋒口藏光；又替老洋人配了兩副硬弓、三捆箭簇，筋角俱韌；再給袁洪鍛了一對鐵護腕，沉實貼臂，還順手調校了幾支勁弩……戰力確是添了幾分實在的斤兩。
閑暇時，蘇峰也試著拾起煉丹之術。
夜至。
與紅姑娘雙修畢，氣息未平，他足尖一點，已入洞天福地。眼前仙氣浮湧，地上堆著金錠、佛像、銅鏡、玉玨……全是西夏黑水城底下起出來的舊物。他掃了一眼，沒多看。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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