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讓袁洪、常昊貼身跟著，又命卸嶺群盜紮了上百隻竹筏，背在背上。等墓道裡那股瘴氣散得差不多了，才一齊邁步進去。
眼前是一條往下斜伸的石階，兩邊全是深坑，堆滿屍骨。力士們順手把火把往坑邊一扔。
火光一照，才看清這殉葬溝寬得嚇人。
象牙粗如房梁，白骨森然，半埋在土裡。滇南人拿象骨陪葬，圖個“祥”字諧音；白骨半露不埋，說是助墓主羽化升天。
溝裡象骨多得數不清，夾著奴隸的殘骸，還有爛得隻剩輪廓的獸骨，層層疊疊，堆成小山。
單是一條殉葬溝就這般陣仗，真陵寢該有多闊氣？不用多說。
群盜本為財寶而來，見了人骨倒不稀罕，匆匆掠過，很快到了盡頭……前頭水光晃動，已入葫蘆洞水道。
這類古河道，多半是蛇河支流。水冷刺骨，前頭遮龍山水洞的教訓還在眼前。
這通向獻王主墓的水路，十有八九也埋了痋術。
眾人趕緊把竹筏推下水，紛紛誇蘇晨料得準。
火把高舉，踩上竹筏，便順流而下。
火光映處，洞頂垂著大片原始藤蘿，水底沉著古珊瑚化石。這葫蘆洞不知哪年鑿成，處處留著遠古痕跡。
竹筏剛漂沒多遠……
忽見上遊飄來一具女屍。
白衣素紗，通體泛著幽藍冷光，像塊磨亮的玉石，浮在水上，無聲無息。
卸嶺的人，見死漂就跟見石頭似的，眼皮都不擡。
可這一句，卻讓人脊背發緊，心口發堵，活脫脫一個“衰”字寫在臉上，飄得人心裡直打鼓。
女屍緩緩朝竹筏靠來。
群盜手按槍柄，呼吸都輕了。誰都知道，這絕不是尋常水漂。
果然，女屍停在筏前，水麵“咕嚕”一響，冒出串氣泡。
一張臉浮了出來……慘白扭曲，怨毒得變了形，渾身藍光浮動。四肢全斷，反擰到背後，整個人擰成一團怪胎。
話沒說完，那張臉連同整具屍身，倏地沉進水裡，再不見蹤影。
“哨子，撈！”蘇晨一聲低喝。
鷓鴣哨應聲甩出飛虎爪，“嗖”地入水，一提一拽……女屍被拖上筏子。
屍身駭人：四肢盡折，反綁背後，懷裡死死抱著一枚黃卵，狀如胎兒。
卵殼微透，裡頭一團東西正緩緩蠕動，似人非人，似蟲非蟲。
“嘶……！”
眾人倒抽冷氣。
連陳玉樓這走南闖北的舵把子，臉色也繃緊了，喉結一動，問：“仙師，這……是啥玩意？”
蘇晨沒答，蹲下，抄起一把匕首，“嗤啦”劃開黃卵。
裡頭裹著個濕漉漉的活物，黏液淋漓，半人半蟲，活像從噩夢裡爬出來的。
剛離卵殼，它眼還沒睜，腦袋“哢”地裂開……四瓣巨口豁然張開，密密麻麻的尖牙暴出，直撲蘇晨麵門！
蘇晨刀光一閃，釘穿它顱骨，死死釘在竹筏上。
陳玉樓盯著那團還在抽搐的肉，聲音發乾：“仙師……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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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起身，一腳將那痋嬰踹進水裡，魚群立時圍攏上來。他眉目冷硬，隻吐出四個字：“痋嬰兒。”
頓了頓，又啐了一口：“獻王那老粽子，乾的醃臢事。”
黃卵、少女、扭曲的屍身……一層層剝下去，那老東西的狠毒，終於露了真麵目。
……
“痋嬰兒？”陳玉樓皺眉，“這名字聽著瘮人，到底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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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臭名昭著的痋術。”
“怨氣越重，痋越兇。這痋嬰兒，是其中最陰、最毒、最耗人氣的一路。”
蘇晨聲音平得像刀刃刮石：
“得挑未嫁的姑娘，逼她們吞下‘痋引’，在肚子裡種下痋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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