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斂服，寬袖垂墜，身子不見，隻剩一顆頭顱吊在繩上，黑髮披散，遮了半張臉。
那紅衣在穿堂冷風裡輕輕擺動，像有人在暗處，一下一下，無聲地推。
“嘎嘎嘎……！”
笑聲又起，尖細刺耳，分明是從那顆頭顱裡鑽出來的。
接著，那顆頭，緩緩轉了過來。
火光一照……
臉白得沒一絲血色，像糊了層生石灰；兩頰抹著兩團濃艷胭脂，紅得紮眼；五官畫得工整，卻僵硬得不像活人描的，倒像剛擱進棺材前，被人一筆一筆補上去的。
黑髮縫隙裡，一雙眼窩空蕩蕩，沒瞳仁，隻泛著幽光。
“嘎嘎嘎……”
笑聲不停，一聲疊一聲，陰得人牙根發酸，胃裡發緊。
蘇晨擡眼一掃，便道：“別慌。獻王弄的障眼法，一具死屍罷了。”
聲音不高，卻穩得住場子。
他側身對哨子一點頭。
鷓鴣哨槍口微擡，“砰”一聲脆響，火光乍亮……
繩斷。
人頭連著那身紅衣，直直墜下，“噗”地砸在青磚地上。
眾人圍攏過去，火把照得亮亮堂堂：
果然，那紅衣裡塞滿稻草，脖頸以下空空如也；頭顱落地，嘴還一張一合，笑聲不斷，聽著瘮人，卻再沒半分活氣。
蘇晨踩住那顆頭，從懷裡抽出匕首，刀尖抵住下頜，一撬……
嘴咧開。
舌頭上，嵌著一塊青灰玉石，雕著一張女人麵孔，眉眼扭曲，嘴角上揚，正“嘎嘎”發笑。
舌蠱。
滇南三大邪術之一。獻王身為巫王，手下既有大祭司，也有閃婆……專通巫蠱的老婦，擅以死物設局，借屍惑人。
這舌頭，便是她親手所製，藏於屍口，懸於樑上，靠機關牽動，專唬膽小闖入者。
可惜，騙得了生人，騙不過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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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匕首一劃，舌蠱應聲而落。
他擡腳碾碎，脆響一聲，灰末四濺。
又吩咐幾名卸嶺力士，潑油點火，將那紅衣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留。
至此，後殿再無異狀。前殿、偏殿、迴廊、丹陛，早已搜遍，寶貨清空，再無可掘之處。
蘇晨轉身便走，直奔水潭。
陳玉樓一邊催手下搬箱擡匣，一邊快步跟上，出了仙宮大門。
外頭，蟲穀天色已沉。
烏雲壓頂，黑得像鍋底扣下來，沉甸甸罩著整片山穀，連風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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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樓仰頭望了一眼，皺眉道：“這怕是遠處龍王爺要抖翅膀了？”
“不是。”蘇晨搖頭，頓了頓，接道：“這叫雨侯犯境，也叫黑豬渡河……《青烏經》裡寫得明白。”
“黑豬渡河，主兇……底下必有千年古屍作祟。”
蘇晨開口，目光沉沉落在水潭上，又往潭底深處掃了一眼，似已看穿那層層疊疊的岩層之下，藏著獻王的陵寢。
陳玉樓聞言，眼皮一跳，眼中敬意不由浮起，脫口道：“原來如此！風水之術，大賢良師竟也通曉得這般透徹，真叫人服氣。”
“那是當然。”袁洪嗓門粗厚，肩膀一挺，“我家主子，還能有錯？”
“蘇大哥，你太神了！”花靈踮起腳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這麼快就斷出潭底是獻王墓，咱們找雮塵珠的指望，全靠你啦！”她豎起拇指，丸子頭一晃，道袍袖口還滴著水，葯簍斜挎在肩，活脫脫一個靈巧的小道姑。
蘇晨擡手揉了揉她發頂，指尖帶過幾縷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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