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鬼車源頭直指礦山裡頭黑得吸光，還飄出一股子陳年屍水混著爛肉的悶臭。
張啟山早備好了防毒麵具，遞了一副給蘇晨。
兩人戴上，帶著幾個親兵，一前一後，踏進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暗裡。
車廂空曠，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車廂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個個頭皮颳得精光，後背密布著古怪紋樣，皮肉僵硬，五官扭曲，死狀極是瘮人。
張家親兵已粗略查驗過……全是倭寇。
張啟山蹲下身，指尖抹過一具屍身脖頸，又順著脊背往上，停在那片墨色刺青上。他眉頭微挑，偏頭看向蘇晨：“死得不太對勁。”
“嗯。”蘇晨應聲蹲下，手指輕輕撥開死者眼皮，“瞳孔散得厲害，眼白泛青，像是活活嚇死的。”
張啟山直起身，目光掃過整節車廂：“左謙之當年抓人做實驗，用的就是這路數……”話沒說完，頓了頓，“這些屍首若真是日寇做的活兒，怕不是什麼毒藥，倒像是……把人逼瘋了再弄死。”
他聲音壓低：“要是真沾上什麼邪性東西，不能留在這兒。常沙城裡人多，燒乾凈才踏實。”
“先驗屍。”蘇晨站起身，撣了撣褲腳灰，“死因沒定論，燒不燒、怎麼燒，都還早。”
“成。”張啟山朝身後點頭，副官立刻轉身去喚仵作。
兩人剛要往車廂深處走，車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八爺！”
齊鐵嘴正貓在車尾陰影裡，手捏銅錢，眯眼盯著掌心卦象，聽見這聲，手一抖，銅錢差點掉進鐵軌縫裡。他擡眼一瞧，張副官背著手站在三步開外，笑得不鹹不淡。
齊鐵嘴乾咳兩聲，擠出個笑臉：“哎喲，副官啊？真巧……我今兒算錯時辰了，家裡竈上煨著葯，得趕緊回去掀蓋子！”
“八爺。”張副官不動，隻把“八爺”二字拖得又慢又沉，“佛爺專派我候著您呢。這趟‘鬼車’，非您不可。”
齊鐵嘴喉結一滾，眼角往那銹得發黑的車皮上一瞟……鐵皮斑駁，鉚釘凸起，像從土裡刨出來的棺材闆子。他腿肚子悄悄繃緊，嘴上卻硬：“跟佛爺回話，老齊家祖訓：不碰陰宅，不蹚死水，這活兒，我不接！”
話音未落……
“八爺！”
張啟山的聲音自車廂頂上砸下來，帶著點砂礫擦過鐵皮的粗糲感。
“副官，人到了？”
“到了，就是腿軟，不敢上。”副官笑著補了一句。
“誰腿軟？”齊鐵嘴脖子一梗，“這叫惜命！懂不懂？”
“哼。”一聲冷哼從頭頂劈下來，“副官，告訴他……再不上來，我親自下去，一槍崩了他膝蓋。”
齊鐵嘴嘴一癟，肩膀垮了半寸。張副官也不催，隻朝旁邊小兵使了個眼色。那兵立刻遞來一隻防毒麵具，膠皮帶子還沾著汗漬。
齊鐵嘴接過，深吸一口氣，扒住切割口邊緣，手腳並用鑽進了車廂。
裡頭光線昏暗，氣割瓶嘶嘶噴著藍焰，火星子濺在鐵皮上，滋滋作響。蘇晨正蹲在一具屍體旁，張啟山立在一旁，手電筒光柱掃過地麵，晃得人眼暈。
“老八？”蘇晨頭也沒擡，隻擡手示意了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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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爺！”齊鐵嘴趕緊上前，雙手抱拳，嗓音還帶著點虛浮，“哎喲，佛爺把您也請來了？那太好了！有您在，我心裡就落了地！”
“少扯閑篇。”張啟山手電筒一轉，光柱直直打在屍背上，“看清楚……剃頭、刺青、瞪眼咧嘴，像見了閻王。你掐指算算，死於何因？”
“佛爺信得過我，我才敢說句實話……”齊鐵嘴摸了摸下巴，蹲下身，指尖懸在屍體額角上方半寸，沒敢碰，“單看這相，真不好斷。”
這時仵作拔出銀針，舉到光下……針尖雪亮，毫無異色。
“回佛爺，不是中毒。”
張啟山眉心擰緊。不是毒，不是刀傷，不是槍彈，連掙紮痕跡都淡得幾乎不見……一整車人，就這麼悄無聲兒地死了？
誰開的車？誰把這口活棺材，穩穩噹噹停在常沙站台上的？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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