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梨園開唱霸王別姬“是！”這小廝眉眼透著幾分冷氣，手腳麻利地來回奔走，蘇晨擡眼掃了他一下。
二玥紅的徒弟陳皮。
也就是後來的四阿公……當年親手屠盡黃葵四寨的那個狠角色。
有點意思。
眼下這人還沒徹底瘋魔，大約是還顧念著師娘和那個小丫頭。
蘇晨指節輕叩桌麵。
“嗒、嗒、嗒。”
話音未落……
戲台上傳來一陣鼓點，由緩至急，自上而下壓進人耳裡。
緊接著，一聲清越的唱腔破空而出：
“自從我隨大王……”
聲起剎那，滿園喧嚷如被掐住喉嚨，霎時靜得隻剩呼吸聲。
……
鼓闆一轉，水袖輕揚。
一個穿錦袍、佩長劍的旦角自簾後緩步而出，扮的是虞姬。
這齣戲，叫《霸王別姬》。
講的是西楚霸王被困垓下，四麵楚歌，虞姬舞劍自刎，項羽羞見江東父老，橫劍烏江。
悲愴得很。
此劇還有幾個名字：《九裡山》《楚漢爭》《亡烏江》《烏江恨》《垓下圍》《十麵埋伏》《烏江自刎》。
是京班裡傳了幾代的老本子。
民國那會兒，梅蘭芳和楊小樓唱得最響亮；誰料二玥紅今日登台，竟也挑了這出京戲。
鑼鼓鏗鏘，唱腔婉轉。
千年前烏江畔血色殘陽、寶劍寒光、素衣委地……彷彿就懸在眾人眼前。
十麵楚歌。
真叫人胸口發悶。
一代梟雄，終歸斷魂於此。
倒應了那句詩：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正當滿座屏息、心神俱沉之時……
“呸！唱的什麼鬼調調？哼哼唧唧像貓撓嗓子！爺來聽戲，不是聽你裝神弄鬼！”
一個穿貂皮的男人“啪”地摔了茶盞，騰地站起來，滿臉橫肉直抖。
場子裡頓時一靜，目光齊刷刷盯過去。
連台上正唱到“君王意氣盡”的二玥紅，也頓住了身段。
“嗬。”那人冷笑一聲，手指直戳戲台，“小娘們腰身倒還軟和。”
“聽說湖南人最會打花鼓？”
“給爺來一段！要帶勁兒的！”
“哈哈哈！”他身後幾個跟班鬨笑起來。
張啟山眼皮都沒擡，隻朝旁側一瞥。
蘇晨仍端坐不動，慢條斯理呷了口茶，彷彿方才那一砸，不過是窗外飄過一片落葉。
“是！”張副官抱拳應聲，幾步上前，擡腿就是一腳踹在貂皮男肚子上，嗓門震得樑上灰都簌簌往下掉：
“不聽就滾！擾了佛爺和蘇爺的興頭，十個腦袋也不夠賠！”
那人捂著肚子暴跳：“你敢動我？！”
“滾。”張副官手一翻，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已抵在他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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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那人喉結猛滾，臉漲成豬肝色，卻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回去，扭頭就往門口蹽：
“張大佛爺你們總認得吧？常沙的張啟山！那是我拜把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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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瞧！”
張副官憋著笑湊近：“佛爺，他說跟您熟。”
張啟山嗤笑：“哪來的野狗，也配攀親？”
話音未落……
那貂皮男剛摸到門框，忽地反手一揚，袖中銀光一閃，一口牛毛細針疾射而出，直奔張啟山後頸！
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兒。
張啟山頭也沒回，脖頸微偏，順手將拇指上那枚素銀戒指彈向半空……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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