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吊死的屍身，脖子歪斜，舌頭伸得老長，眼珠血紅，直勾勾盯過來。
更瘮人的是……所有腦袋在同一瞬，無聲無息轉了過去，脊椎沒動，頭卻擰到背後，下巴貼著脊背，黑髮垂地。
幾十張嘴同時張開，聲音沙啞又黏膩，像砂紙磨骨頭：
“你們……也來了？一起吧……”
張啟山手一鬆，彎腰去撿地上的斷繩；張日山喉嚨滾動，手指已經掐住了自己頸側；齊鐵嘴眼神發直，雙手朝脖子裡繞；連那小老頭，也踮著腳尖，搖搖晃晃往橫樑底下鑽。
蘇晨腦中嗡一聲，眼前發黑，指尖發麻……胸口突然燙得像烙鐵貼肉。
一條赤鱗猛龍紋身猛地亮起，爪牙猙獰，龍首昂起，一聲龍吟炸在耳骨裡。
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陰陽師設的幻陣！”
密室盡頭，一道人影立在暗處，頭戴高冠，寬袖垂地，袍角綉著歪斜符文。
“醒！”
蘇晨吼聲如雷。
張啟山、張日山胸前窮奇紋身驟然發燙，兩人渾身一抖，眼神霎時清明。
唯獨那小老頭，還在往上夠橫樑，腳尖離地半寸。
張啟山箭步上前，一把薅住他後領往下一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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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摔在地上，慘叫變調，瘋了一樣撲騰：“鬼！全是鬼！索命來了！哈哈哈……”
話沒說完，翻身爬起，撒腿就往礦道深處蹽，腳步踉蹌，撞牆也不停。
“佛爺，追不追？”張日山問。
張啟山擺擺手：“算了。人瘋透了，留著也是累贅。”
“嗯。”張日山點頭，順手解下齊鐵嘴脖子上的繩子。
蘇晨盯著那高冠人影，啐了一口：“裝神弄鬼的東西，老子早等著你了！”
“嗖……”
一道寒光破空而入，直刺暗處。
“呃啊……！”
慘叫撕裂寂靜，一隻斷手飛出，血線噴濺，人影倏然化作一縷黑煙，散得乾乾淨淨。
飛劍嗡鳴著回鞘。
“都打起精神。”蘇晨掃一眼眾人，“這山底下，不幹凈。”
“明白！”張啟山、張副官齊聲應。
蘇晨轉身，繞過密室，腳步不停，一直往前。
礦道盡頭，竟接上一條向上斜升的墓道。
再往前一步……
豁然洞開。
一座南北朝殉葬坑鋪展眼前：坑底屍骸疊壓，有穿粗布短褐的礦工，有裹破麻衣的苦力，還有幾具枯骨旁散落著銹鏟、斷鎬、腐爛的油布包，連同幾把豁口的洛陽鏟，扔得七零八落。
蘇晨盯著眼前殉葬坑的輪廓，嘴角一扯，冷笑道：“小鬼子占這礦山，幌子罷了。真章，怕是沖著中土的老物件來的。”
目光一擡，落在坑道盡頭……一扇巨墓門敞著口，斷龍石早被炸得粉碎，裡頭該就是南北朝主墓了。
正要邁步進去，忽聽一聲悠長戲腔，自幽深處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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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
那聲調虛而不散，空而不滯，像從三更天的井底浮上來，又似隔著幾層紗帳唱的。
齊鐵嘴脖子一縮，跐溜躲到蘇晨身後，聲音發緊：“蘇爺……這調兒，是二爺家傳的《鎖麟囊》啊！”
頓了頓，喉結滾了滾：“可二爺壓根沒來過這兒，這聲兒……打哪兒鑽出來的？”
“進去瞧。”蘇晨話不多，心裡卻已釘下一根線……這腔調，跟二玥紅舅老爺脫不了幹係。
他擡腳跨進墓室。
兩側散著碎陶、斷玉，鎮墓獸塌了半邊，齜著牙仰躺在地。牆麵上密密麻麻覆著一層灰白絲網，蛛網不像蛛網，蠶絲不像蠶絲，倒似活物自己織就的繭衣。幾具棺槨歪斜在角落，裹滿絲網，像被纏死的蟲子；正中央，一口深不見底的棺井黑黢黢蹲著，正是先前哨子棺停過的地方。
齊鐵嘴手電筒光掃過去，聲音發顫：“蘇爺，佛爺……這地兒，八成就是鬼車運來的那些南北朝棺材，最後落腳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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