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村口傳來狗叫和女人哭。
一隊潰兵闖進了村子，七八個人，穿著灰布軍裝帽子歪戴著，挨家挨戶踹門搶東西。
村長跪在地上求情，被一槍托砸在臉上，牙都掉了。
張啟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什麼都沒拿。
領頭的潰兵回頭看了他一眼 —— 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瘦，但背挺得筆直。
他笑了。"哪來的愣頭青，滾一邊去。"
下一秒張啟山動了。
我沒看清，隻看見他一步跨到那潰兵麵前，手肘撞喉嚨，膝蓋頂小腹，奪過槍調轉槍托砸後腦。
隻過了三秒，人倒了。
其他潰兵拉槍栓，但院子裡的張家小子們已經衝出去了。
都是練家子，雖然年紀小，但下手都挺狠的。
張長適十五歲，個子躥得高，一把奪了刺刀；張滿倉十四，把一個潰兵按在地上揍；張長林十六歲，個子高力氣大，赤手空拳把一個潰兵的胳膊擰脫了臼。
張石頭拿個掃把，舞的風生水起。
張長豐吊著一隻胳膊，用另一隻手撿了塊磚頭，拍在一個潰兵後腦勺上。
我摸出三根銀針，甩手紮在一個潰兵手腕麻穴上，槍掉了，我一腳踢遠。
一分鐘，五個放倒，兩個跑了。
【宿主，剛才那三針有進步。】
"真的？"
【嗯，五丈內十中三，你三丈內三中三，命中率百分之百。】
"那當然。"
【但你紮中的是個正在係鞋帶的。】
"…… 他那不叫係鞋帶，叫彎腰撿東西。"
【他在係鞋帶。】
張啟山蹲下去翻潰兵的口袋，翻出一張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遞給我。
還是通緝令，賞大洋一百。
"有人要殺我。" 我說。
"嗯。" 張啟山把通緝令揉了，"有人在找你。"
張長豐蹲在那個被他拍了磚頭的潰兵旁邊，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磚頭，又看了看那人腦袋上的包，忽然 "哇" 一聲吐了。
張滿倉拍著他的背說沒事沒事，第一次都這樣。
我沒吐。
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吐了，但這次沒有。
第二天，村裡來了一個人。穿灰布軍裝打綁腿，臉上一道舊疤，軍裝整齊腰裡別著手槍。
他找到張啟山敬了個禮。
"護法軍第三師趙連長。昨天你們打跑了一隊潰兵，村裡人報給了我們。
師長聽說有幾個能打的，想請你們加入。軍糧軍餉槍支都有。"
"我有個條件。"
張啟山說，"我要當排長，不準拆散我們兄弟，我帶他們。"
趙連長愣了，笑了。"你多大？"
"十四。"
張啟山麵不改色雖然 —— 他十二。
趙連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一群半大孩子。
"他們是你兄弟？"
"我們都是親兄弟。" 張啟山說。
趙連長看了他半天，不笑了。
"行。跟我回部隊，真有本事，師長不會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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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當天定了。
張長林要跟他走，張啟山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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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還沒好全，他們還太小了。" 張啟山說，"你留下，等傷好了，我來接你們。"
張長林張了張嘴，沒爭。張石頭、張滿倉幾個年紀大的跟張啟山走。
張長豐胳膊沒好，留下。
我也想去，我想去當軍閥了，但是張啟山不讓。
他看著我，"你留下。讀書，我留錢給你們上學堂。等你長到我肩膀這麼高，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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