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讓他先看見一群活不到秋後的罪臣。”蘇老太太聽完消息，將郡衙的採買單擱到油燈旁。
穀中議事的人來得匆忙，蘇遠山披著舊棉袍，衣擺還沾著鐵匠鋪外的炭灰。
“蔣文禮從吏部外放，若隻為補缺，不會挑寧古郡這等苦地，賀元修送他來，必有所求。”
蘇錦言展開流放名冊的謄本，蘇家每個人的名字後麵都蓋著寧古郡府的驗身小印。
“他上任後先查錢糧，再查囚籍，蘇家排在流犯名冊頭一頁，躲不過。”
孫伯把剛送來的輕甲片蓋進布袋。
“那便在他進城前動手，路上做乾淨些，誰也查不到穀裡。”
“不成。”蘇遠山看向他，“新任知府死在官道，朝廷會派兵封郡，賀元修也會再換一個人來。”
“難道等他尋上門？”
“要讓他尋來。”蘇老太太擡起木杖，指了指外穀那幾間漏風的舊屋，“鹽鍋停兩日，鐵爐挪去內洞，外頭隻留破鋤和空糧缸。”
王氏聽得發愁，忍不住問了一句。
“若他帶官差搜山，洞口那些腳印怎麼藏？”
“穀中人先分成三處，流民住外屋，舊兵進礦洞。”蘇錦言在輿圖上圈出幾條岔路，“鹽泉入口重新封石，鐵礦表層填土，官差能看見的隻有三十畝春田。”
蘇錦書從藥箱中取出幾隻空瓶。
“爹的傷還得裝回去，官府若傳人，臉色太好也會惹疑，我調一味葯汁，抹在唇上便能遮住血色。”
蘇遠山將藥瓶撥回她那邊。
“傷可以裝，葯別亂用，我拄杖去見便是。”
“錦鯉也要裝病嗎？”蘇錦鯉坐在祖母腳邊，懷裡還抱著一塊沒啃完的麥餅。
蘇老太太替她擦去下巴上的餅屑。
“你不用裝，見到生人便躲在奶奶身後，不許搬石頭，也不許幫人推車。”
“那他們的車陷進泥裡呢？”
“讓他們自己推。”
“推不出來怎麼辦？”
“那便埋在泥裡。”
小丫頭咬著餅想了半晌，總算點頭。
蘇遠山等屋裡靜下來，才翻開孫伯送來的操練名冊。
“名冊上有三十六人，除去年老帶傷的，真正能披甲迎敵隻有二十七個，其中八人沒上過戰場。”
孫伯抓過布袋裡的甲片，用拇指試了試邊沿。
“給俺兩個月，那八個也能站住陣腳。”
“蔣文禮不會給咱們兩個月。”蘇錦行倚著石柱，“郡府能調的兵雖散，真要圍山，三五百人總湊得出。”
“所以還得添一支援手。”蘇錦言將黑水郡的商路圖壓到名冊上，“齊家尚有七十餘人，男丁被關在採石場，若能救出其中一半，兩家便能互為臂助。”
屋裡靜了片刻，隻有燈芯結出的黑花輕輕作響。
蘇遠山看著圖上的採石場。
“你要現在聯絡齊家？”
“再遲便來不及了。”蘇錦言用炭筆補出兩條山路，“二哥腳程快，帶大牛東行，先找齊侯爺，再查採石場守衛。”
蘇錦行把名冊推回父親麵前。
“給我十日，活人帶不回來，消息總能帶回來。”
“狼牙嶺的位置不能洩露。”蘇老太太把一枚缺角銅錢放到地圖上，“齊家受難是真，齊家人裡有沒有賀元修的眼線，卻還未知。”
“見到齊侯爺之前，我不會提鹽泉和鐵礦。”蘇錦行收起銅錢，“便是遇上蘇家舊部，也要先對暗號。”
蘇遠山應下此事，又叫孫伯從次日起加練夜戰，輕甲先配給二十七名可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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