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要遲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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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你是說……我們此行去見神仙？！”
扶蘇連刻在骨子裡的儀態都顧不上了。
“天下哪有真仙！這等荒山野嶺冒出來的江湖術士，不過是借著幾手障眼法，騙取皇家賞賜的賊子！您怎可輕信這等招搖撞騙之徒！”
他扶額苦歎，滿臉皆是荒唐之色。
這一刻，他隻當是父皇遭了哪路江湖方士的誆騙！
剛剛在下邽縣看透了惡吏，滿心以為大秦唯一的死疾在於吏治，如今卻發現自家父皇竟在求仙問藥！
麵對長子的失儀，嬴政非但沒有震怒，那素來深沉冷酷的眉宇間，反倒一點點暈開一抹玩味。
“這位……”嬴政嘴角勾起一道淺笑，“可真真給大秦送來了一份萬世基業。”
嬴政頓了頓，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
“你且聽好。大朝會上那‘去泰留皇’、‘德兼三皇、功蓋五帝’的皇帝尊號……”
扶蘇眼皮忽然一跳。
“那方碾碎趙國和氏璧、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斷絕六國餘孽道統的傳國寶璽……”
扶蘇腦中轟然巨響，呼吸驟然停滯。
“乃至……”嬴政身子微微前傾，將最後的話傾倒在這逼仄的車廂內，“外披仁義之皮，內緊刑名之骨，‘外儒內法’之萬世國策！”
“全出自這山野神女之口！”
扶蘇聽罷這幾句話，雙瞳劇震。
心腑之間真被人強行灌入了萬斤水銀，壓得他連半口活氣都喘不上來！
他原以為大朝會上那等雷厲風行、擊碎周禮舊製的絕世權謀，皆是父皇與廷尉李斯日夜暗中籌謀的定鼎之舉。
他甚至還曾私下揣測，大秦朝堂何時出了這等能夠翻覆乾坤、鎮壓萬古的氣象。
孰料！
這等開天辟地、徹底重塑大秦法統的逆天神策，竟然全都拜一個山野神女所賜！
扶蘇嘴唇抖動得厲害，雖無汙言穢語脫口而出，但他整個人僵在原處，神情已是呆若木雞。
李斯一直貼牆閉目，這會兒卻悠悠然睜開半隻眼。
他與斜倚在車門邊的蒙恬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這兩位見慣了風浪的大秦重臣，瞧見素來溫雅從容的長公子此刻露出這等神魂剝離的麵孔，嘴角皆是不動聲色地挑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蒙恬甚至還偏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黃土，隻因那憋笑的表情實在不宜落在長公子眼中。
當初聽到這些驚世駭俗之言時，廷尉大人可是嚇得連人帶凳翻倒在地。
相比之下，長公子隻是呆滯，已經算是天家定力深厚了。
馬車轔轔，一路向西絕塵而去。
五日後，烈日當空。
車駕終於停駐在雍縣深山的界碑處。
“東家，到地頭了。”外頭傳來馭手的低喚。
嬴政掀起車簾，彎腰步下馬車。
靴底剛一踏上實地，眉心便立時蹙起。
這一路山道顛簸，將他的骨頭都快晃散了架。
嬴政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腹誹之意大起。
心底暗自盤算，這太一廟地處荒蠻，連個能通達四馬王車的大道都沒有！
待日後大秦騰出手來，定要調遣十萬刑徒，將這不通大車的太一廟，連磚帶瓦悉數拆解，全給搬進鹹陽宮苑的林子去！
扶蘇此刻也強壓著滿腹的波瀾，緊隨其後步下馬車。
他原以為這深山之中，必定是窮山惡水、茅草叢生的淒涼景象。
然而當他抬眼望去時，眼前的光景硬生生將他嘴裡的半口濁氣給噎了回去。
那原本崎嶇陡峭的山地間，不知被何等偉力鑿砌出齊齊整整的階梯，刺入兩座險峻高峰的窄縫之中。
更令他倒吸一口冷氣的，是那山道之下鋪陳的路麵。
扶蘇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麵。
一條呈現出死灰之色、質地奇異的平坦大道，竟然擺在眼前！？
扶蘇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在那路麵上用力刮擦。
指尖傳來堅硬的觸感，連一塊泥屑都沒能刮下來。
扶蘇大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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