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神女上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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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童風風火火地從田埂上刮過,口中高呼著“要遲到啦”。
這動靜落在扶蘇耳中,令他心下愈發狐疑
那可是去聽學!
自古以來,但凡有先生設壇開蒙,學童哪個不是屏氣凝神、戰戰兢兢?這等如野猴下山般的做派,成何體統?
“走。”嬴政負著雙手,唇角挑起一抹笑意,“去看看神仙是如何授課的。”
一行人循著孩童的喧鬨聲,順著石梯山道,拾級而上。
未多時,便見一座隱於深林的山廟。
門側懸著兩塊木板,刻著字跡。
扶蘇抬頭掃了一眼,心頭一跳。
那字跡不求風雅,筆鋒卻透著股吞吐天地的孤絕氣韻。
未等他細品,一陣更大的喧嘩聲從廟宇側院傳來。
“別從正門進,驚了仙師的清修。”嬴政壓低聲線,腳下一轉,帶著幾人悄然拐入側院的遊廊,借著廊柱與花牆的暗影,將身形藏了進去。
扶蘇探出半個身子望去,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院內有一株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槐樹。
樹下卻不見得書案與蒲團,更沒有堆積如山的竹簡。
那幾十個渾身黃土泥垢的村童,正三五成群地滾作一團,有的趴在地上扒拉泥巴,有的甚至挽起袖子在比劃摔跤。
“父親!”扶蘇側頭看向嬴政,滿腹皆是不解之意,“這算哪門子聽學?無案無簡,連個先生坐的席榻都未設!此等無半點規矩的聚徒,簡直荒謬,豈能教出明理之人?”
嬴政看都不看他一眼,隻將目光投向內室的珠簾:“噤聲,看下去。”
話音剛落,內室那泛黃的麻布簾帳被人一把挑開。
林知微身上裹著一件極其隨意的素白麻衣,未持先賢授課必帶的粗重戒尺。
她停在台階上,不言不語,隻是抬手,在半空中淡淡地一揮。
隻這一個動作,原本吵鬨的動靜,戛然而止。
幾十個泥腿子孩童如同得到了將令,迅速從地上爬起,撲打著身上的塵土,自發地排成了兩列。
打頭那個長得最敦實的胖小子,一把抹去臉上的泥點子,指著角落裡的一口大木缸吼道:“除穢!都把手洗乾淨!”
孩童們挨個上前,將兩隻臟兮兮的小手伸進泡著皂莢的溫水裡,來回搓洗。
洗儘泥汙後,便走到牆根。
那裡掛著一整排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麵用簡化的秦篆刻著歪七扭八的名字。
每人取下一塊,端端正正地掛在脖頸前,這叫“掛牌”。
做完這一切,百十號孩子齊刷刷回到原地,雙腳並攏。
“神仙大人安好——!”
百來道稚嫩的嗓音聚在一處。
扶蘇在暗處倒吸一口涼氣。
不跪不拜,不分尊長,甚至連揖讓之禮都被這粗鄙的抱拳取代!
“不授長幼,不拜尊卑……”
台階上,林知微卻對此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帶著笑意,抬頭指了指天穹。
晨引開始了。
“昨日夜裡,山外頭落了場暴雨,打了幾個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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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且問你們,這雷聲,是怎麼來的?”
此言一出,底下剛繃直身板的孩子們到底是天性使然,又按捺不住了,紛紛比著聲音喊鬨起來:
“是雷公爺!他老人家在天上敲大鼓!”
“不對!我阿爺說,那是東海的龍王犯了病,在天上打噴嚏!”
剛才帶頭的那個胖小子急赤白臉地跳出來:“都不對!仙師說過,世間萬物都有根子!我看啊,肯定是雲彩後頭藏著兩塊比山頭還大的玄鐵!砰的一聲,互相對撞!這就打雷了!”
一時間,院子裡又吵成一團。
幾個持不同看法的孩子爭得麵紅耳赤,甚至大有要撲上去揪領子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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