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哉！妙哉！這等法子也隻有那仙師才能說出了！”
半山腰的土路上，背著葯簍的李醫工雙手高舉，對著山頂神女廟遙遙下拜。
他剛聽完老村長複述的水缸木炭過濾之法，便立在原地，連聲稱頌。
下山的村民們未曾念過書，隻當那是神女隨手吩咐的雜活。
此時見識文斷字的李醫工這般反常，人群中一片茫然。
老村長搓著手掌，湊上前探問。
“李醫工！你這是在說甚？所以是說，仙師這法子是對的吧！”
李醫工端正身姿，撫了撫下頜的鬍鬚，朗聲回道。
“那是自然！”
他彎腰撿起路邊一塊碎石，在地麵上劃出幾道橫紋，細細剖析開來。
“地下腠理生出的苦水，滿是毒瘴濁氣。”
“而木炭這東西，生來便有收斂去味之效。”
“沙石層層相疊，粗者攔去泥沙，細者濾除微濁。”
“正暗合醫家‘拔障清穢’的至理！”
他將碎石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土末子。
“絕非尋常人能參透的學問。”
村民們聽罷，才知那隨意一言竟藏著這般深奧的學理。
人群中齊齊發出一聲“哦喲”的驚嘆。
眾人交頭接耳，高呼神女大人果真是無所不知。
敬仰之意在眾人心頭翻湧，看向山頂的目光越發虔誠。
一漢子激動得滿麵紅光，扯著嗓門正欲再誇。
旁邊拄著鋤頭的同伴反手便是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漢子腦瓜上。
“你這傢夥！神女大人若不無所不知，還叫神仙嗎？！”
被打的漢子也不著惱，雙手合十捂著腦袋，連連對著山頂方向作揖告罪。
口中直呼對不住仙師。
這般舉動惹得眾人哈哈大笑，山道上的拘謹散去大半。
大家齊齊加快步伐，趕著下山按法子行動去了。
唯有李醫工落在最後頭，又朝山頂望了一眼，嘖嘖稱奇。
行醫二十載，頭一回聽聞用木炭沙石便能凈水去毒。
這等周詳成法的手段，怕是太醫令裡那些老夫子也未必能想得出來。
他搖了搖頭，背緊葯簍，快步追上前方的人群。
……
十裡外，鄉長府衙。
竹簡在案幾上散亂堆放，有的滾落到地麵也無人拾撿。
鄉長趙平坐在案後，用食指重重揉按著眉心。
他麵前的漆盤裡擱著一份郡守下發的公文。
竹簡上的墨跡還很新，是三日前快馬送到的。
近來郡裡下發了一道嚴令。
“令：各鄉長吏須於秋收之前，呈報良策。”
“凡能助國朝推行新政、改良農事器械、或獻奇物異術者。”
“賜爵一級，賞金二十兩。”
“若無建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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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建樹……
趙平的目光落在竹簡末尾那行字上，喉頭滾了滾。
罰金兩百，削爵一級，降職調任邊地。
他這個鄉長本就是末等爵位，再削就沒得削了。
調去邊地，跟流放也差不了多少。
趙平將竹簡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反反覆復已看了七八遍，每看一遍，眉頭便皺緊一分。
並且又要到秋收了，可是去年的賦稅還差三成沒補齊。
郡裡的催討文書已經發了兩道。
再交不出，他這個鄉長的腦袋怕是也保不住。
如今又加了一道獻策的嚴令。
趙平隻覺得脖頸上涼颼颼的。
府衙裡伺候的書吏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半晌。
“說說看，咱們鄉裡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書吏斟酌著措辭。
“回鄉長，咱這地方……偏僻了些。”
“百姓多以耕種為生，說不上什麼良物良法。”
趙平瞪了他一眼。
“寡人不知偏僻！？問你的是有沒有法子！”
書吏縮了縮脖子，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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