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單牛本該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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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那犁頭竟換成了精巧鋒銳的小鐵鏵，鐵鏵上方還加裝了一塊彎曲的犁壁。
刃口破土，犁壁順勢將泥塊翻向一側，阻力大減。
伴隨著牯牛穩健的步伐，毫不費力地就翻出一道道淺勻的漂亮泥浪。
趙平壓下心頭震撼，上前數步出聲詢問：
“老丈，這套農具為何隻需一人便能使喚？”
那農戶抹去臉上的汗，露出憨厚的笑，語氣裡滿是尊崇：
“回貴人的話，這是神女大人的恩典！神女嫌以前的尖鏵費牛，特意改成了這小鐵鏵與犁壁，入地滑溜得很！”
“硬土也翻得動！”
農戶揚了揚手中的牽繩，繼續道：
“神女大人還在桃源設了‘耕牛營’，手把手教咱們怎麼給牛穿鼻、怎麼抖繩號令。”
“隻要在營裡學上五天，一個人就能頂過去三個人的活兒！村裡省下來的壯勞力，全跟著裡正去南坡開荒啦！”
趙平心臟狂跳。
若是將這新犁和那怪車畫成圖譜呈報鹹陽，絕對是轟動朝野的大政績。
入村的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村頭榕樹下，幾個孩童正在追逐嬉戲。
趙平細細打量，這些孩童雖穿著粗糙的麻布衣裳，麵色卻紅潤，全無外鄉幼童那種皮包骨頭的病態。
一口百年老井邊，立著三個半人高的大水缸。
水缸底部鑿有小孔，引出一根竹管。
黃濁的井水從上方倒入水缸，順著層層填埋的沙石木炭滲透。
從竹管裡流出的水，清亮如鏡。
孫福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從旁邊的水桶裡舀起一碗，仰頭灌下。
“清甜！絕無半點泥腥味！”孫福用袖子擦著嘴角，連聲叫好。
旁邊的大樹下，昨日那幾個腹瀉的孩童正啃著麥餅，哪裡還有虛弱的模樣。
傳聞落地成了實績。
趙平閉上眼睛，將那些輕視與懷疑全數咽回肚子裡。
外鄉人進村的動靜，引得田中勞作的村民停下農活。
見來人帶著佩劍和官印，眾人也未躲閃，隻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撥開人群，步履穩健地走到趙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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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福高聲報出趙平鄉長的官銜。
老者拱手作揖，行的是標準的秦國裡典之禮。
就是沒有見到戰戰兢兢。
趙平雙眼眯起，透出幾分打量。
“你等不過是鄉野黔首，見了本官，為何不懼？”
裡典直起身，語氣不卑不亢。
“回鄉長的話，桃源村按大秦律令納糧繳賦，不曾少一分。”
“村中無作姦犯科之徒，未藏匿刑徒罪人。”
“就連開荒的田地，也皆按規矩上報，未占官田一寸。”
“既未犯法，何懼之有？”
這番對答如流，倒讓趙平生出幾分異樣的忌憚。
這等連法度都爛熟於心的做派，絕不是一群目不識丁的農夫能自行琢磨出來的。
趙平轉頭，視線越過屋舍，望向半山腰那座簡陋的神女廟。
“這般說來，山上的確住著一位神通廣大的仙人？”
裡典臉色一正，出言糾正。
“是仙人，我們常喚作神女大人，亦或是仙師。”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坦然。
“不過，村裡人確實未曾見過神女大人飛天遁地。”
“也未曾見過她施展那憑空造物、呼風喚雨的仙法。”
此言一出，跟在後頭的農吏終於找到了反擊的缺口。
“一派胡言！”農吏跨前一步，指著裡典的鼻子。
“既然沒有仙法，那便是裝神弄鬼的方士！”
“不過是翻過幾卷殘破農書，撿了些巧宗的小娘皮，也敢妄稱神明？”
孫福也露出遲疑之色，壓低聲音對趙平開口。
“大人，莫不是真被這老頭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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