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人親眼見著神女降世,那場麵,誰也做不得假。”
趙平踩上一塊鬆動的石闆,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一旁的石壁穩住底盤。
“哦?怎麼個降世法?”
裡典停住腳,回身指著天際。
“那天日頭毒辣,後山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巨響,群鳥驚飛,走獸四散。”
“等大夥兒大著膽子循著動靜趕去,就看見仙師立在亂石堆裡。”
裡典壓低嗓音,透著幾分敬畏。
“仙師身上的衣裳,老朽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也從未見過那等樣式。”
趙平站穩身子,順口追問。
“是何模樣?”
“絕非中原絲麻,也非戎狄裘皮。”
裡典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劃著。
“上穿雪白無垢的細軟短褐,布料紋理細密,尋不到半個結頭。”
“下著兩條靛藍奇布裁成的窄絝,緊緊貼合著雙腿,行止間利落至極。”
“仙師親口所說,那衣裳乃是天上織女采星河之光親手所織,絕非凡間之物。”
趙平聽得直皺眉。
這番描述,實在超出了他對衣冠服製的認知。
大秦尚黑,寬袍大袖乃是正統。
那等緊貼皮肉的打扮,倒有些胡服騎射的變種,卻又精細得多,尋常工匠斷然織不出。
裡典轉過身,繼續往上爬,話語不停。
“彼時咱們這窮山溝正逢大難。”
“一場瘟疾過境,村裡大半勞力全倒下了,幾十口人躺在草席上咳血,上吐下瀉。”
“按著官府的規矩,凡有大疫之地,輕則封村,重則連人帶屋一把火燒個乾淨。”
“連縣裡的大夫都不敢進村,大夥兒隻能等死。”
裡典說到這裡,喉頭有些發哽。
“大夥兒橫下心,把病重的人擡到山神廟前,拚命磕頭求神明開恩。”
“那是仙師頭一回走下山。”
裡典聲音發顫,帶著刻在骨子裡的感激。
“仙師沒有半點架子,不嫌咱們身上臟臭,親自給挨個兒查看脈象病竈。”
“她讓人熬煮了一種名為大蒜的辛辣之物,又讓人掘地三尺深埋病患的衣物穢土。”
“不過三日光景!”
老者豎起三根手指,重重一晃。
“原先快要咽氣的人,一個個全都坐起身來,能喝得下稀粥了!”
“打那以後,神女大人便在這桃源村住下了,庇佑咱們這方天地。”
趙平聽得脊背生寒,連爬山的疲憊都褪去了大半。
三日治好一場瘟疾?
大秦每逢災年大疫,死屍填溝壑,那是何等慘烈。
這治瘟的手段,便是鹹陽宮裡掌管太醫署的老禦醫,也斷然做不到。
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既有這等通天手段,為何不在名山大川受香火,偏要落足這荒僻山野?”
趙平問出了心頭最大的疑慮。
“她來這凡世,究竟所圖為何?”
山風穿過峽穀,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裡典放慢了腳步,快到半山腰了。
“仙師行事,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揣度的。”
裡典嘆了口氣。
“她自己從未明言。但老朽私下裡鬥膽猜過。”
老人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山裡的神靈。
“大王橫掃六合,天下一統。這般蓋世的功業,隻怕是驚動了九霄之上的神明。”
“神女大人降世,定是奉了上天旨意,暗中在此駐蹕,察看大秦的國朝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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