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漢子被那雙布滿血絲的陰毒眼睛一掃，皆是後背發涼，連連後退，誰也不敢去管那跪地哀嚎的同伴。
穩住了局麵，黃真人重新坐回神像下的陰影裡。
他無視了周遭的血腥氣，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死死倒放今日在桃源村發生的一切。
那個一身素白的女人。
那盆生水和草木灰。
那堆灰黑色粉末炸開的驚雷。
他眼底的怨毒如陰溝裡發酵的沉泥，一點點翻湧上來。
他很清楚，在方術和障眼法這一道上，自己輸得徹徹底底。
那女人的手段，遠超他此生見過的任何一個江湖騙子。
若是硬碰硬，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絕無可能在術法上翻盤。
但天地間，總有比術法更可怕的東西。
黃真人睜開眼，視線無意中掃過案角。
那裡散落著幾卷落滿灰塵的秦篆簡牘。
那是去歲秋收時，鄉嗇夫派人來核查流民戶口，他花了幾貫錢託人抄錄的虛假名冊。
視線觸碰到那古拙的秦篆字體的瞬間。
黃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才在逃命路上，那如鐵桶般的關卡查驗景象，如一道閃電劈入他的腦海。
一個極其敏銳的縫隙，在他的思緒中裂開。
那個女人，年紀輕輕，舉止乖張，手持能驚動鬼神的奇物。
可是，她沒有宗族。
她孤身一人，住在後山的廢棄神觀裡。
在這個連買把菜刀都要去裡正那裡畫押，連出門看個病都要有亭長開具驗傳的大秦。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絕無可能擁有官府核發的照身帖。
秦律連坐，什伍相保。
沒有照身帖，便是無籍之民。
在如今這剛剛吞滅六國、嚴防死守的隴西地界，隱瞞戶籍的黑戶，等同於什麼？
等同於圖謀不軌的六國餘孽！
這等誅九族的死罪，便是那女人有通天的神仙手段，在大秦黑甲銳士的秦弩麵前，也隻能被射成一灘肉泥。
大秦的律法，從不講求神仙顯靈。
隻認竹簡上的官印！
黃真人呼吸逐漸急促，眼中的血絲褪去，一種極緻的亢奮與惡毒浮現。
這便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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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那幫泥腿子敢護著她，就是包庇反賊。
隻要將此事捅到縣署，連帶著那個老裡典，全都要被發配去修驪山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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