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沖那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
儼然把那幾個聊天的貨郎嚇得一哆嗦，連手裡的湯碗都摔了個粉碎。
而趙平則更是被這股煞氣沖得雙膝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說實在話，他在這地界當了半輩子差。
何曾見過這位活閻王縣令發出過這等駭人的威壓。
那雙充血的眼睛，活脫脫一隻要下山吃人的餓虎。
韓沖根本沒心思理會周遭，他掀開茶攤的布幌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拔腿跟上。
待出了茶攤，離茶攤有一段距離後。
“趙平！”
韓沖一把揪住趙平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生生提了起來。
“傳本官令！三十甲士，全速急行！”
韓沖咬著後槽牙。
“給本官聽仔細了！敢動仙器分毫者，無需審問，就地格殺！”
韓沖再無顧忌，一把扯下掩人耳目的灰布長袍隨手扔在土溝裡，露出裡麵那套綉著獬豸的皂色縣令官服。
他大跨步沖向林外，單手撐住馬背翻身躍上，另一隻手猛地一拍馬鞍。
錚——！
那柄飲過匈奴血的青銅秦劍豁然出鞘，寒光映著初升的日頭，刺得人眼底發酸。
三十名重甲老卒齊齊應諾，戈矛林立，隊列捲起漫天黃沙，直撲桃源村
……
行至桃源村界時，天光已然大亮。
晨露掛在道旁的野草葉尖上，透著一股子奇異的、混雜著泥土翻新與草木鮮潤的生機。
隊伍在村頭的榕樹下勒馬。
韓沖翻身下地，探究般踏進泥地裡。
他倒提著秦劍，一身殺氣尚未褪去，好奇一般看向村內的田畝。
他本是來尋那群敢砸政績的暴徒，準備用人頭立威。
可暴徒的身影還未撞進視野，韓沖的腳步卻頓在了泥地裡。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遠處的荒坡上，原本該是寸草不生的貧瘠旱地，此刻竟被硬生生切成了錯落有緻的階梯狀。
層層疊疊的梯田順著山勢盤旋而上，規整得宛如鹹陽宮裡刀劈斧鑿的漢白玉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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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水。
那清冽透亮的活水，正順著精巧開鑿的溝壠潺潺而下，貪婪地餵飽了每一寸乾涸的黃土。
韓沖的呼吸瞬間亂了半拍。
近來連月少雨，連縣城外的渭水支流都淺得露了河床，這荒山野嶺哪來的清泉？！
他提著劍，不管不顧地衝到水渠旁，半蹲下身子，直接伸手探入水中。觸手沁涼，全無枯井裡那種刺鼻的泥腥與毒瘴味。
趙平此時已喘著粗氣跟了上來。
見縣令這副見了鬼的模樣，他壓著心頭的狂喜，指著不遠處樹蔭下的幾口大水缸。
“縣君且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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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沖順勢望去。
三個半人高的粗陶大缸一字排開，缸底被鑿出了細密的孔洞。
上頭傾倒進去的，明明是渾黃髮苦的毒井水。
可經過缸裡那層層壓實的碎石、粗沙與木炭濾過，順著底端竹管流出來的，竟是透亮如明鏡的甘泉。
韓沖盯著那細微的水流，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不信邪。
隨手撿起溝渠邊一個破了口的陶碗，走到竹管下接了半碗，仰起脖子便灌入腹中。
甘冽、清涼，順著乾渴的喉管直達五臟六腑，別說泥腥味，就連尋常井水的澀感都蕩然無存。
韓沖五指收緊，幾乎要將那粗陶碗捏得粉碎。
“這……這就是那層石濾水之法？”韓沖向來沉穩如鐵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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