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晨曦尚未驅散關中的薄霧，鹹陽宮內已是鐘鼓齊鳴。
悠揚而渾厚的號角聲穿透宮牆，順著渭水浩浩蕩蕩地鋪展而開，宣告著大秦朝會的開始。
鹹陽宮外，文武百官按著嚴苛品階，身著玄黑朝服，肅立成兩條長龍。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大朝會非同尋常。
這是大秦掃平六合、席捲八荒後的第一場朝儀！
武將們個個按劍挺胸，殺伐之氣未消。
文臣們則麵帶矜持傲色，低聲議論著即將落定的定國大策。
天下一統！
那個統治神州八百年的周王朝，那個群雄割據、諸侯混戰的亂世，自此徹底淪為過往。
如今這寰宇之間，唯有一位至高無上的主宰，便端坐在麒麟殿的至高處！
百官踏上白玉石階，魚貫步入大殿。
殿內，九尊青銅重鼎分列兩側，青煙裊裊升騰，肅穆威嚴之氣撲麵而來。
而在玉階正上方，嬴政頭戴十二旒冕，身披玄黑袞服，淵渟嶽峙，俯瞰著整座大殿。
鐘鼓之聲漸歇，大殿歸於寂靜。
老丞相王綰手捧玉笏，正了正頭頂的進賢冠，大步從文臣首位邁出。
他行至大殿正中，躬身長拜，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大王平定海內，以為郡縣。此乃開天闢地之功，功業遠邁三代！”
王綰言辭懇切，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王以眇眇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鹹伏其辜，天下大定！”
“如今四海歸一，若不更易尊號，無以稱蓋世之功，無以傳萬世之後！”
禦史大夫馮劫緊隨其後，撩起朝袍，立在王綰身側：
“臣等附議！請大王早議尊號，以正大秦天命，安天下萬民之心！”
武將隊列中，通武侯王賁亦按劍出列：
“大王神威，鐵騎踏平山東六國！末將懇請大王早定名號，斷絕六國舊族復辟之妄念！”
隨著幾位重臣領銜表態，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向頂點。
四海平定，論功行賞已是定局。
但在分封賞賜之前，必須先為上首那位橫掃天下的君王，定下一個前無古人的尊號！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王綰神色肅穆，從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竹簡，向嬴政稽首。
為了這卷竹簡，他與朝中數十位飽學博士，在藏書閣中熬了整整半月。
他們翻遍夏商周三代典籍，字斟句酌，幾經爭執，方才敲定了這份自認無懈可擊的提案。
“臣等昧死，與博士議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
王綰朗聲宣讀，語調鏗鏘，字裡行間儘是對古禮的推崇：
“夏尊君，商尊帝，周尊王。”
“然三代之君，皆不及大王之萬一！”
“唯上古三皇，可堪匹配大王之功業。而三皇之中，又泰皇最貴！”
“臣等昧死上尊號——”
王綰刻意停頓，說道：
“請大王稱‘泰皇’！命為‘製’，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
話音落下，王綰將竹簡舉過頭頂，再次稽首。
“請大王稱——泰皇！”
老丞相的聲音在大殿中久久不息。
“請大王稱泰皇——！”
群臣齊刷刷稽首，山呼海嘯般的請願聲幾乎要掀翻麒麟殿的穹頂。
在滿朝文武看來，“泰皇”二字，已是凡間人臣所能構想出的最高禮遇。
它既恪守了先賢古籍的規製，未逾禮法分毫；又將大秦掃滅六國的功績拔高到了神明之境。
真是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王綰聽著身後百官的附和，心中激蕩，隻等禦階之上降下恩準的旨意。
然而。
一息。
十息。
整整半盞茶的時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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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玉階之上，沒有傳來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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