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皇？”
王綰雙手一顫，險些握不住手中的玉笏。
玉階上方傳來的實質壓迫感，壓得他連擡頭的勇氣都生不出。
“三皇五帝，終究是塚中枯骨……”
嬴政緩緩起身，寬大的玄黑袞服隨之舒展。
他順著白玉石階，一步步往下走。
“然五帝地廣不過千裡，諸侯各據一方，不受朝覲。”
嬴政停在階梯中央。
“楚國稱王，趙國稱王，韓國也稱王！那山東六國，哪一個沒有稱過王？！”
“如今天下大定，海內歸一。”
“寡人若是再撿起那些舊詞，與那些被滅國的階下囚，有何分別！”
“區區一個泰字，如何配得上大秦掃平六合的萬世之功！”
他刻意吶喊：
“寡人，要去泰，留皇！”
“采上古帝之位號！”
嬴政忽然一揮大袖：“自今日起，天子之位，當號為——皇帝！”
這三個字一出，麒麟殿內頓時一陣倒吸涼氣聲。
皇與帝！?
這兩個字，原本隻存在於遠古的祭祀大典之中，是對上天神明與開天闢地先聖的專屬尊稱！
如今王，竟要將這兩字合二為一！
這是要將人間的皇權，直接拔高到與神明比肩的高度！？
這……這是要徹底斷開了周朝八百年以來的道統束縛！
“大王！”
一名老邁的太史令終於扛不住這顛覆綱常的恐懼，顫巍巍地從後方膝行而出。
“皇與帝乃上天神明之尊，凡人豈可僭越？”
“此舉有違古禮，恐惹天怒啊大王！”
嬴政居高臨下地瞥了那太史令一眼。
“拉下去。”
兩名殿前武士快步踏入，根本不給其反應的機會。
一左一右鉗住老太史令的胳膊，徑直往殿外拖去。
淒厲的求饒聲戛然而止，殿門外隻剩下一片死寂。
滿朝文武咬住嘴唇，再無人敢發出一絲雜音。
嬴政大步走回王座：
“天怒？”
“大秦鐵騎斬下六國國君頭顱之時，老天怎麼不怒？”
“天子，就是天！”
他念出這五個字，目光如冷冽的刀鋒，將下方試圖進諫的幾張嘴全部堵死。
“孤、寡、不穀，此等稱呼，卑賤庸碌！大秦之主，手握天下，何來孤寡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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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綰，你方才提議的‘製’、‘詔’、‘朕’，甚合寡人心意，準了！”
王綰心中一喜，剛想謝恩。
可嬴政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嬴政俯視著群臣，目光森寒：
“但你們可知，寡人為何要用這關中百姓日用不輟的‘朕’字？”
“因為自今日起，天下之辭，唯帝王可用此字！”
“這普天之下，除天子之外，誰若再敢自稱為朕——”
“以僭越之罪，夷其三族！”
王綰懵了。
他想拿儒家的寬仁來勸諫，想拿周禮的謙遜來反駁。
但玉階上傳來的那壓迫，硬生生使得他把所有腹稿全憋了回去。
剝奪全天下人說話的權力！
僅僅隻是一個自稱的字眼，就被劃下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以前君臣共治、天下共主的殘影，被這一條規矩斬得連渣都不剩。
大秦需要的，絕不是一個遵守規矩的王。
而是一個製定規矩的最高主宰！
武將隊列中。
通武侯王賁握劍的手收緊了，與蒙恬對視一眼，兩人皆看懂了對方眼中的亢奮。
軍人最崇尚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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