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竹亭內陷入死寂。
嬴政端坐在矮竹榻上，隻覺得呼吸一滯。
白版假朝！
他太明白這四個字的殺傷力了。
大秦鐵騎踏破六國，靠的是戈矛，是堆積如山的首級。
而他自認武功蓋世，將天下盡數收入囊中。
可坐在鹹陽宮的王座上，他總覺這江山不穩。
楚地暗傳“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趙地舊貴族暗中招兵買馬。
為何？
歸根結底，是天下人不認大秦的正統！
可若真有這麼一方印璽，刻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大秦便在法理上佔據了優勢。
不服大秦？
你連一方天賜的玉璽都沒有，拿什麼號令天下？
林知微看著老趙驚訝的神態，心底透亮。
大魚咬鉤了！
不過，還得下點猛料。
得讓這大主顧知道，這筆買賣，買的是大秦的萬世太平。
“趙掌櫃。”林知微出聲打破靜謐，“你且去問問那位大秦天子。”
嬴政強壓下狂跳的心緒。
他端起商賈的做派，拱手傾身：“神女賜教，趙某洗耳恭聽。”
林知微眼簾微擡：“他可知，六國餘孽為何斬不盡，殺不絕？”
嬴政心中門兒清，麵上卻裝作不解：
“這……趙某愚鈍。”
“神仙也知曉大秦如今擁兵百萬，甲士如雲。”
“天下萬民皆是大秦子民，聖上一視同仁。”
“那些舊貴族不過是些喪家之犬，何足畏懼？”
“一視同仁？”林知微嘴角微彎，“爾莫要自欺欺人。六國舊地的賦稅徭役，比關中重出多少？六國舊民，心裡可曾有過半點歸順？”
嬴政被噎住，半晌沒接上話。
“武力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林知微無奈嘆道。
“天下人皆以為，大秦的江山是憑藉虎狼之師，從別人手裡強搶來的。”
“強弓硬弩能刺穿甲胄，能踏平城池。卻碾不碎那些舊貴族的復辟妄念。”
嬴政說不出任何駁斥的話，隻好點了點頭。
他深知正是大秦如今最大的痛處。
武力殺得死人，殺不死人心。
六國舊族，骨子裡壓根不認大秦的規矩。
“尊號再霸道，終究是口頭虛辭。”
林知微看著老趙凝重的神色，繼續加碼。
“皇權需要實物來承載。那方和氏璧，便是大秦定鼎天下的憑證。”
嬴政心思飛轉。
一塊石頭，縱然是絕世美玉，真能有這般通天之效？
他連忙追問：
“和氏璧原是趙國之物。雖是天下至寶，卻也帶著亡國之氣。”
“以此物來定大秦法統，神女難道不怕沾染了晦氣？”
“亡國之氣？”林知微輕輕搖頭，“大秦滅了趙國，這玉便是戰利品。”
“將敗者的至寶踩在腳下，抹去舊主的痕跡，刻上大秦的天命。”
“這叫吞吐天下氣數！何來晦氣之說？”
嬴政倒吸一口涼氣。
吞吐天下氣數！
好大的氣魄！
林知微對著老趙認真交代：“此印一成，它便是上蒼親賜的無上帝憑！”
壟斷正統！
無上帝憑！
嬴政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
有了這物件，誰還敢說大秦不是正統？！
“有此璽者，乃受命於天的華夏共主。”林知微直視老趙，“無此璽者，任他坐擁百萬大軍，在青史與天下人眼中，皆是不入流的草寇！”
“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白版假朝！”
竹亭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屏風之外。
一直躬身等候的李斯，將這番話聽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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