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嬴政終於從沉思中抽離了。
嬴政起身，向後退了兩步，站在那片鋪滿白玉鵝卵石的空地上。
他將頭頂的發冠扶正。
神色莊重到了極點。
隨後，這位橫掃八荒的大秦主宰。
對著端坐在竹榻上的林知微，一揖到底。
行了一個極其端正的古禮。
“仙師一言，猶如撥雲見日。”嬴政直起身，難掩其內心的激蕩，“此等定鼎天下的神策，足以讓大秦江山穩固萬年。”
“趙某代天下人，謝過仙師！”
說到這裡，嬴政看了一眼四周的景緻，臉上浮現出幾分慶幸。
他加重了語氣，言辭懇切：
“趙某來時還在猶豫，是否要帶些金銀珠玉來供奉。”
“如今聽聞仙師這番開天闢地的大道，趙某真是驚出一身冷汗。”
“若是真拿那些沾滿銅臭的世俗黃白之物上山，簡直是對仙師的極大折辱！”
嬴政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
“唯有門外那些歷經歲月洗禮、不染凡塵的太湖奇石。”
“才勉強配得上這方外之地的清雅。”
說完這番話，嬴政心中生出幾分自我感動。
他覺得自己的眼光極其毒辣，號脈到了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
沒有用俗物去玷汙這份高潔。
竹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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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看著嬴政那副“我懂你高潔”的誠懇神情，眼角不可抑製地抽動了一下。
折辱？
你拿金子來折辱我啊！
你拿成箱的馬蹄金狠狠地砸我的臉啊！
林知微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裡甚至泛起了一絲腥甜。
她腦海裡全是一個個殘酷的現實，那些破石頭能換粟米嗎？
能買通關路引嗎？
能讓她在這個沒有戶籍寸步難行的秦朝活下去嗎？
不能。
一堆死沉死沉的破石頭，除了堆在院子裡佔地方，一文不值。
她甚至有一種衝動。
端起麵前那碗已經放涼的茶水。
直接潑在這個不懂人情世故的老趙臉上。
但她不能。
林知微咬住後槽牙，強行將翻滾的情緒壓製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攏入寬大的袖中，避免被對方看出手指的顫抖。
眼簾微垂，林知微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調說道：“爾等有心了。”
落在嬴政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嬴政心頭一凜。
麵對自己獻上的天下至寶太湖石，這位仙師竟然連眼皮都沒有多擡一下。
沒有推辭，也沒有欣喜，隻有一種看透世間萬物的淡漠。
這就是真仙的氣度！
嬴政心底的敬畏瞬間攀升到了頂峰。
拜完之後，嬴政本打算就此告退，下山去安排雕琢傳國玉璽的大事。
他轉過身，向著拱門走去。
走出去兩步，他的腳步卻突然頓住。
傳國玉璽能定天下法理，可這大秦的江山，終究是要交到後人手裡的。
一想到那個整日氣得他肝疼的長子，嬴政的眉頭便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站在原地，思緒飛轉。
今日既然遇到了這等通曉古今的仙人，何不將這樁心病也一併求個解法？
想到這裡，嬴政果斷轉身，大步走回竹亭，順勢坐回了原位。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原本的激蕩被一層化不開的陰鬱所取代。
“仙師。”嬴政斟酌著言辭，端起商賈的口吻，“趙某今日厚顏，還有一事相求。”
林知微正心痛自己的金子，聞言連眼皮都沒擡，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嗯”。
嬴政說道：“趙某家中，有一長子。”
“此子本性純良，待人接物也算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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