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先用大秦百萬銳士的命,辛辛苦苦把六國那些王侯將相從高台上拉下來。
然後轉頭,大秦的皇權親自把權柄、把刀子、把丈量土地的尺!
原封不動地重新塞回了這幫舊貴族的手裡!
外儒內法!
這套絕世的神策,如果交給這幫舊貴族去操刀,那便不是在推行皇權!
砰!
嬴政五指發力,那隻茶盞在他掌心生生碎裂。
底下伏著的趙高駭得魂飛魄散,渾身不可抑製地顫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當下隻能把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連聲求饒。
“陛下息怒!奴婢萬死!奴婢該死!”
趙高聲音尖銳。
嬴政沒有理會流血的手掌。
他霍然起身,直接拂滅了案頭的兩盞雁魚燈。
“你擡起頭來。”嬴政走到趙高身前,語氣出奇的平靜。
趙高抖如篩糠,強撐著脖頸擡起臉。
那張平日裡塗脂抹粉、總是掛著諂媚笑意的臉,此刻毫無血色五官。
“你方才說,要用舊族子弟去教化那些目不識丁的六國頑民。”
嬴政垂眸看著他,沾血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點了點。
“趙高,你很聰明。你摸透了這官場運轉的死穴。”
“大秦的律令寫在竹簡上,那些底層種地的黔首,連個‘一’字都不會寫。”
“他們要知道朝廷下了什麼令,要繳多少稅,隻能靠地方上這些官吏去讀、去講。”
趙高牙齒打著顫,完全不敢接話。
嬴政微微彎下腰,逼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
“可你想過沒有!當大秦的政令出了函穀關,到了楚地,到了趙地!”
“縣衙裡坐著的是舊楚的世家子,手裡捧著的是大秦的律令!”
“下麵的農人聽不懂雅言,看不懂秦篆!”
“那世家子弟嘴裡念出的是什麼,大秦的律法,在百姓耳朵裡便是怎麼寫的!”
嬴政隨即仰頭一陣冷笑。
“哈!好一個教化萬民!”
“長此以往,底層的農人隻會覺得大秦的賦稅猛如虎,秦法嚴苛要生吃人肉!”
“而那些替朕傳達旨意的舊族,隻需在宣讀時稍微改動半句,或者少徵收一升米,他們反倒成了替百姓求情的大善人了!”
“拿朕的江山,拿大秦的公器,去替他們自己做人情!”
嬴政猛地轉身,帶血的袍袖甩在趙高的臉上,立馬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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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民怨沸騰,那些豪強門閥隻需登高一呼。”
“那些被蒙蔽的百姓,那些以為是朝廷在逼死他們的黔首,立刻就會變成反撲鹹陽的亂軍!”
“這大秦的天下,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這,就是你給朕出的好主意!”
嬴政最後一句話,如同九天玄雷在趙高耳畔炸響。
趙高徹底癱軟了。
他雖然是個閹人,卻是個極具頭腦的閹人。
學識的壟斷!
誰掌握了認字解法,誰就掌握了律法的解釋!
大秦靠著法家治國,一旦這法被底層的執行者篡改,大秦的根基就不復存在!
一股溫熱腥臊的液體順著趙高的底褲滲了出來,洇濕了身下的金磚。
他竟是被這層堪破的話語活活嚇尿了。
“滾出去!”嬴政見狀,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趙高連滾帶爬,根本顧不上儀態,急忙爬出了章台宮的正殿。
……
章台宮外夜色沉如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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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幾乎是手腳並用,從那扇大門後滾了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冰冷的夜氣。
方才在殿內受的一抽,此刻才化作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用發抖的手,摸了摸側臉。
滿手濕滑,全是血。
趙高咽了一口唾沫,試了三次才勉強扶著殿外的蟠龍石柱站直了身子
伴君如伴虎。
入秦這麼多年,爬到中車府令這個位置,他自問早已摸透了君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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