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返京三日後的清晨，天還沒亮，黑石嶺的寒風颳得人臉頰生疼。雖然朱瞻墡特意交代了不用送行，但是當他帶著趙晨和幾十名錦衣衛騎馬走下山坡時，官道兩旁已經站滿了人。
火把的光芒連綿不絕，照亮了修築平整的水泥路。成千上萬的礦工、災民、農戶穿著厚實的棉衣，安靜地站在道路兩側。沒有官員組織的排場，全是百姓自發前來。
人群中，孫大牛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懷裡緊緊抱著幾個剛煮熟的熱雞蛋。他看著騎在馬上的年輕藩王，眼眶通紅。幾個月前，他們一家老小還在泥水裡等死。可是現在，他在黑石嶺做工，家裡不僅分到了過冬的口糧，還攢下了二兩銀子。
“殿下！”孫大牛突然跪了下去，雙手高高舉起那幾個雞蛋。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官道兩旁的百姓如浪潮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草民叩謝襄王殿下救命之恩！”
呼喊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震得路邊的枯樹簌簌作響。此刻，沒有人在意寒風刺骨，每個人看向朱瞻墡的目光都透著實打實的敬畏與感激。
朱瞻墡勒住韁繩，停在原地。他看著漫山遍野跪伏的百姓，腦海中閃過五個月前剛到河南時，那滿目瘡痍、餓殍遍野的慘狀。雖然他來中原的初衷是為了宗親侵佔民田的事情，但是當真真切切看到幾十萬人因為他的鐵腕活下來時，那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依然壓在了心頭。
“都起來。”朱瞻墡提高聲音，翻身下馬，走到孫大牛麵前，伸手接過了那幾個還帶著體溫的雞蛋。
“本王收下了。”朱瞻墡把雞蛋遞給身後的趙晨，隨後環視四周，“河南的災已經過去了。隻要你們肯出力氣，黑石嶺的工坊永遠有你們一口飯吃。把日子過好，別讓本王這幾個月的辛苦白費。”
百姓們紛紛磕頭，久久不願起身。
朱瞻墡不再多言，重新翻身上馬。他一抖韁繩，馬蹄踩在堅硬的水泥路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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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的馬隊護衛著朱瞻墡，順著筆直的官道向北疾馳。雖然身後的呼喊聲漸漸遠去，但是那股凝聚在中原大地的民心，已經徹底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五個月的歷練，讓朱瞻墡徹底褪去了曾經養尊處優的藩王習氣。回京的路途遙遠，可是他沒有選擇乘坐舒適的馬車，而是和錦衣衛一樣全程騎馬狂奔。
沿途的景象與他南下賑災時已經截然不同。雖然天氣嚴寒，但是通往山東和北直隸的官道上，不時能看到拉著煤炭、精鹽和玻璃製品的商隊。皇家商會的旗幟在風中烈烈作響，沿途的關卡看到旗幟立刻放行，無人敢阻攔。
十天的時間，馬隊日夜兼程。
當北京城高大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趙晨等人已經累得滿臉胡茬。可是朱瞻墡依舊坐得筆直，甚至連稍作休整的打算都沒有。
“殿下，咱們先回王府洗漱更衣嗎？”趙晨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開口詢問。
“不回王府。”朱瞻墡看了一眼天色，直接調轉馬頭，“進宮。”
朝廷裡那幫禦史言官肯定早就寫滿了彈劾的摺子。他回京的第一件事，必須是進宮去見那個能壓住所有非議的人。
不是皇帝，而是當今太後。
紫禁城，清寧宮。
地龍燒得極旺，殿內溫暖如春。張太後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正聽著旁邊的兒媳婦說話。
皇後胡善祥坐在側首，正輕聲細語地彙報著後宮的賬目。她穿著素雅的常服，不爭不搶的性子讓她在後宮中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雖然皇帝朱瞻基最近總是往孫貴妃那裡跑，但是胡善祥依舊把六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抱怨。
“太後，襄王殿下到了，正在殿外求見。”一名太監快步走進來，跪地通報。
張太後手裡的佛珠瞬間停住，立刻站起身：“快！快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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